罗茜·德·帕尔马：被阿尔莫多瓦尔称作“立体派美人”，她用四十年走出那张脸

罗茜·德·帕尔马

Photo: Pedro J Pacheco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64年9月16日 Palma de Mallorca, Spain
职业	演员
代表作	崩溃边缘的女人, 强迫症联欢会, 机械心
获奖	Gold Medal of Merit in the Fine Arts · Order of Arts and Letters · Premio Málaga-Sur

人们很早就为罗西·德·帕尔马（Rossy de Palma）定下了一种形象，此后几乎再没放手：佩德罗·阿莫多瓦称她为“立体主义美人”的那张脸；时装设计师们让她走上T台，只因没有谁的侧脸能与之相同。这样的形象并没有错，只是远远不够。它遗漏了在任何镜头出现之前就已登场的歌手，遗漏了西班牙选角公司不再致电时仍继续工作的演员，也遗漏了那个带着一段部分由自己创作的喜剧独白走上歌剧院舞台的女人，以及如今在电影之外展出陶土与木雕作品的雕塑家。踏入公众视野四十年，她仍在为这栋房子添建新房间，公众却依旧只顾着欣赏它的正门。

她出生时名叫罗萨·埃莱娜·加西亚·埃查韦，出生地是马略卡岛帕尔马，父亲是一名泥瓦匠，父母则来自阿斯图里亚斯的阿维莱斯，她童年时每年夏天都会在那里度过。这个岛给了她艺名。年轻时，她搬到马德里；当时，“马德里之春”正把酒吧和地下室变成实验场。她白天之外的夜晚在餐馆做服务员，同时与自己共同创立的流行乐队 Peor Impossible 一起唱歌、跳舞。

乐队成立于1984年。1964年9月16日出生的她，在二十年后迎来了阿莫多瓦，他当时常去听乐队演出。1986年，他在马德里一家咖啡馆遇见她，并邀请她在自己的下一部电影 La ley del deseo 中出演一个小角色：她在一个场景里扮演电视节目主持人，与欧塞维奥·蓬塞拉（Eusebio Poncela）演对手戏。她自己的几件裙子后来穿在了卡门·毛拉（Carmen Maura）身上；毛拉在片中饰演跨性别主角蒂娜。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起点，却为之后的一切定下了基调：阿莫多瓦比任何人都早看出，她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做到对白做不到的事。

两年后，她凭借 Mujeres al borde de un ataque de nervios 迎来突破，在片中饰演玛丽莎——安东尼奥·班德拉斯（Antonio Banderas）饰演的角色那位刻板拘谨的未婚妻。她喝下一壶掺了药的西班牙冷汤后，影片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在 Kika 中，她饰演女佣胡安娜；在 我的秘密之花 中，她饰演罗莎，是玛丽莎·帕雷德斯饰演的女小说家的妹妹。她被卷入一场与母亲的争吵，而这个角色的母亲，是阿莫多瓦以自己的姐姐为原型写成的。凭借这两个角色，她两度获得戈雅奖最佳女配角提名。

那时，她的脸已经自成一份事业。让-保罗·高缇耶（Jean Paul Gaultier）、蒂埃里·穆格勒（Thierry Mugler）和西班牙设计师 Sybilla 都邀请她走秀；1992年，乔治·迈克尔（George Michael）又邀请她与琳达·伊万格丽斯塔（Linda Evangelista）和泰拉·班克斯（Tyra Banks）一同出演《Too Funky》音乐录像带。罗伯特·奥特曼（Robert Altman）让她在1994年的时尚行业讽刺片 云裳风暴 中饰演皮拉尔，阿莱克斯·德·拉·伊格莱西亚（Álex de la Iglesia）则在自己的长片处女作 Acción mutante 中启用了她。

同一张为她打开大门的脸，也让那些门变得更窄。多年来，阿莫多瓦圈子之外的导演对她心存疑虑，给她的角色寥寥无几；即便有角色找上门，也往往只是把她当作标点符号：古怪的邻居、插科打诨的人，或是还没开口，光凭外表就成了笑料的女人。她与西班牙八卦媒体长期公开交恶，这种关系更是雪上加霜。两次女配角提名，却从未得到女主角奖项的认可——对于一位不断被西班牙最具国际影响力的导演重新起用的演员来说，这样的回报实在有限。她搬到法国，读起来也像是一次离场，而不只是事业拓展。“阿莫多瓦女孩”这个标签至今仍在把她扁平化：它用一个男人的名字，归档了一段横跨流行音乐、高级定制、歌剧院和个人创作的生涯。

在法国，她获得了更稳定、也更广泛的工作机会。整个2000年代，她穿梭于法国喜剧片和作者电影之间，与巴黎香水品牌 État Libre d’Orange 合作推出香水；2009年，她为 Marie Claire 的乳腺癌宣传活动拍摄上身裸露的照片；2011年，她参加了《Danse avec les stars》第一季。她在巴黎定居并抚养两个孩子，2015年还在乔尔·科恩（Joel Coen）和伊桑·科恩（Ethan Coen）担任主席的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审团中任职。

2016年，阿莫多瓦邀请她出演 胡丽叶塔；特里·吉列姆则让她参演 The Man Who Killed Don Quixote。这部电影是他追逐了近三十年的项目，最终于2018年与观众见面。同年，她与罗莎莉娅（Rosalía）共同为 El mal querer 创作了《Preso》，并在曲中献声——那道短暂却一听便知的声音，出现在这张被视为十年间西班牙代表性唱片之一的专辑里。2019年，她加入高缇耶在巴黎 Folies Bergère 上演的 Fashion Freak Show，并获得西班牙美术功绩金质奖章。2021年，她在 平行母亲 中饰演埃莱娜，与佩内洛佩·克鲁斯（Penélope Cruz）演对手戏。

认可不断从表演奖项之外的地方到来。2022年，她担任戛纳电影节金摄影机奖评审团主席；同年10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任命她为文化多样性亲善大使，称赞她富有战斗精神、慷慨大方，并为平等而奋斗。2023年，哈维尔·卡尔沃（Javier Calvo）和哈维尔·安布罗西（Javier Ambrossi）邀请她在 La Mesías 中出演一个小角色。2024年3月，她在马德里的 Teatro Real 首次登台，演出喜剧独白《Silencio》。这段独白由她与导演克里斯托夫·洛伊（Christof Loy）共同创作，素材取自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贝托尔特·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的文本，也有她自己的文字；演出安排在普朗克的《La voix humaine》和勋伯格的《Erwartung》之间。她告诉媒体，这个角色带来了关于爱情的全新女性视角：女人不必再承受那么多痛苦。

今年的行程格外密集。3月，马拉加电影节授予她马拉加—南方奖，以表彰她的职业生涯；还在以安东尼奥·班德拉斯命名的海滨步道上，为她揭幕了一座纪念碑。电影节也放映了佩德罗·阿吉莱拉（Pedro Aguilera）重拍卡洛斯·绍拉（Carlos Saura）作品 La caza 的影片 Día de caza。她在片中饰演三位老友之一，三人重聚，在一处继承而来的庄园里猎兔；与她共同出演的还有卡门·马奇（Carmen Machi）、布兰卡·波蒂略（Blanca Portillo）和佐伊·阿尔瑙（Zoé Arnao）。影片于6月在西班牙影院上映。电影节闭幕几天后，阿莫多瓦执导的 苦涩的圣诞节 在西班牙上映，她在片中饰演加布里埃拉；到了5月，她又现身戛纳电影节海滨大道，陪同影片角逐金棕榈奖。在这两件事之间，图卢兹任命她为当代艺术节 Le Nouveau Printemps 的特邀艺术家，蓬皮杜中心也刊发了介绍她雕塑与摄影创作的专题。

苦涩的圣诞节 仍在秋季电影节巡回展映，这意味着会有更多观众像以往一样，先看到那张脸。更有意思的发现还在它背后：一位早已超越初露头角时的新鲜感，并不断找到新的空间，继续有意为之地展现古怪一面的表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