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德加，那个用凝视构建了整个世界、却最终在黑暗中失明的画家

埃德加·德加

Photo: Didier Descouens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834年7月19日 Paris, France
逝世	1917年9月27日 (83)
职业	画家、雕塑家和版画家

埃德加·德加将毕生事业建立于观看之上。起跑线上的马匹、俯身熨衣的女工、被镜子边缘捕捉到的芭蕾学生——没有一个人回望过他。五十多年来，他通过系统观察运动中的身体构建了一套视觉实践，始终站在不被看见的目击者角度。讽刺的是，这位将隐身作为方法的人，最终比他画过的几乎所有人都更出名。

他于1834年7月19日生于巴黎一个家境殷实的家庭。父亲奥古斯特·德加是那不勒斯银行家，曾修改过家族姓氏；母亲塞莱斯廷·穆松出身新奥尔良克里奥尔家族。1847年，塞莱斯廷因分娩并发症去世，当时德加十三岁，这场丧亲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种正式而戒备的气质，日后无论多少社交活动都未能完全消解。他于1855年进入巴黎美术学院，但更具决定性的教育发生在意大利——1856年至1859年他居住在那里，以打算先精通过去再做当下之事的耐心，研习拉斐尔、曼特尼亚和蓬托尔莫。

是爱德华·马奈为他指明了方向。1860年代初在卢浮宫的一次相遇，为现代题材打开了一扇门，德加带着自己独特的议程走了进去。马奈将林荫大道和咖啡馆画成争论，而德加选择了幕后：芭蕾排练室、赛前称重的骑师、在仿佛永无止境的午后熨烫衣物的女人。他选择了那些制造奇观、但自身却无人注视的地方。

芭蕾——后来成为他最广为人知的题材——并非因其魅力而被选中。德加写道，舞蹈学校之所以有用，是因为那是少数几个他可以在不使注视变得怪异的情况下，持续研究女性身体运动的地方。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的群舞女孩们出身工人阶级；许多人之所以在那里，是因为家庭需要收入。他画她们的疲惫，如同画她们的优雅一样自然。现藏于奥赛博物馆的《舞蹈课》（1874年）与其说是对芭蕾的赞美，不如说是一份劳动记录——学生们挠背、整理缎带、等待一个迟迟不来的指令。

在1881年的第六届印象派展览上，德加展出了《十四岁的小舞者》，一尊穿着真实芭蕾舞裙、戴着真人头发假发的蜡像。评论家们感到不安。有人称其丑陋；有人称其是他们见过的最真实的雕塑。模特是玛丽·范·戈特姆，一位十四岁的比利时女孩，在歌剧院学舞。德加以他对待每个主题时那种稳定而超然的专注观察了她。这尊作品后来的青铜铸件由埃布拉尔铸造厂在艺术家去世后制成，如今出现在三大洲的博物馆中——这是他唯一公开展出过的雕塑，也是永久改变了雕塑被允许成为什么的那件作品。

Edgar Degas, self-portrait, 1855 — 自画像，1855年

随后德雷福斯事件到来，观看以最糟糕的方式转向了内在。1894年，犹太裔法国军官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被指控叛国，德加以甚至令那些早已怀疑他私下偏见的人都感到震惊的激烈态度，站到了反德雷福斯阵营。他对一位质疑德雷福斯有罪的模特大喊侮辱性言辞，并将她赶出画室。1897年11月，他在阿莱维家——一个他几十年来定期共进晚餐的家庭——共进晚餐时全程沉默，之后再未踏上他们的楼梯。卡米耶·毕沙罗，他昔日的同事、印象派圈子中为数不多的犹太成员之一，报告说德加已彻底断绝了联系。画作中的温柔与画室外的仇恨一直并存；德雷福斯事件只是拆除了它们之间的隔板。

到1900年代初，他的中心视力几乎完全丧失。这种状况很可能是黄斑变性，至少从1870年起就在恶化，当时他第一次写信提到右眼不适。“现在我必须学会盲人的手艺了，”他告诉一位朋友，同时逐渐从绘画转向雕塑，用手去感受他再也看不见的东西。他用蜡塑造舞者和马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模特的关节摸索，然后回到黏土前，用触觉重建眼睛再也无法提供的信息。晚期的粉彩画——更大胆，更不关心表面完成度，而更注重笔触的力量——是他最有力的作品之一。

德加于1917年9月27日在巴黎去世，比他的大多数同时代人和几乎所有友谊都活得更久。他享年83岁。公寓里堆满了杂物；画室基本关闭。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他习惯独自在巴黎街头行走，几乎失明——一个将观看作为全部论点的人，如今在没有它的情况下穿行于城市。1918年他的遗产拍卖会是当时巴黎艺术市场上单一艺术家作品规模最大的一次销售。

这组作品持续论证的是：观看并非被动。德加将整个实践建立在一个虚构之上——观察是中立的，不被看见的目击者记录而不施加影响。《苦艾酒》（1876年）描绘了两个人被困在咖啡馆里，彼此不看对方，或许是关于超脱之代价的最清晰陈述。德雷福斯事件则展示了同一种性情的另一面：产生芭蕾习作的那种持续、细致的注意力，同样也是产生固定、不可动摇的敌意的能力。这个无法化解的事实，如今正是他的作品所承载的东西，也大概是我们至今仍无法毫无不适地观看它们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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