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劳，把最严重的丑闻称作人生幸事的演员

罗伯·劳

Photo: David Shankbone / CC BY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64年3月17日美国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
职业	演员
代表作	超时空接触, 感谢你抽烟, 王牌大贱谍
获奖	SAG奖 (共同) · 艾美奖 (提名) · 金球奖 (提名) · 好莱坞星光大道星星 · 2 美国演员工会奖 · 卫星奖 · 霍雷肖·阿尔杰奖

Netflix还没请别人来讲这段故事，罗伯·劳（Rob Lowe）自己已经讲过很多遍了。他把它写进回忆录，在播客里讲给嘉宾听，主持Saturday Night Live时还拿它开过两次玩笑；如今，他又把这个故事交给纪录片导演克里斯·史密斯来讲，而影片借用了让劳一举成名的那部电影的片名。故事的中心，是那场差点毁掉他人生的风波：一盘在亚特兰大录制的录像带，其中一名参与者后来被证实还是未成年人。几十年来，他对此事的说法始终没有改变：那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最好的事。真正值得再看一眼的，是那些无法被这套救赎叙事轻易解释的职业生涯片段。

曾为一代人卖出无数海报的那张脸，背后藏着观众从未见过的经历。还是婴儿时，他在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感染腮腺炎，却无人诊断，导致右耳失聪。他的父亲是教师，母亲是出庭律师；父母在他和弟弟查德年幼时离婚，兄弟俩在俄亥俄州代顿长大，那是他口中“传统的美国环境”。他很早就渴望登台，也很早就摸索出一套后来派上用场的办法：他挨个给城里的剧院打电话，问有没有地方需要一个孩子，就这样拿到了第一份工作。

十二岁那年，他在莱特州立大学夏季剧院制作的Sherlock Holmes中担任跑腿小工，收入150美元。之后，母亲带着兄弟俩搬到马里布的岬角区；在圣莫尼卡高中，劳结识了同学查理·辛。按照劳的说法，辛当时一心只想当棒球运动员。劳最先接到的是电视工作。1979年，他在短命情景喜剧A New Kind of Family中出演托尼·弗拉纳根；1983年，他又凭借电视电影Thursday’s Child获得金球奖提名，那时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同年，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选中他，在改编自S. E. 辛顿小说的电影小教父中饰演索达波普·柯蒂斯。汤姆·克鲁斯、马特·狄龙、埃米利奥·埃斯特维兹、黛安·莲恩、拉尔夫·马奇奥和帕特里克·斯威兹也在这部群戏中出演。几个月后，他与安德鲁·麦卡锡、杰奎琳·比塞特合作出演Class；1984年，他又在托尼·理查森执导的The Hotel New Hampshire中与朱迪·福斯特演对手戏。到了1985年，乔尔·舒马赫执导的St. Elmo’s Fire让他与埃斯特维兹再度合作，媒体也给这群演员起了个名字——“小子帮”（Brat Pack），而劳是其中最受瞩目的面孔之一。评论界却没那么买账。他在片中饰演一名吹萨克斯风的流浪汉，凭此拿下金酸莓奖最差男配角奖。直到1987年，他才凭借Square Dance获得另一项重要肯定：他在片中饰演有智力障碍的年轻人罗里，并因此第二次获得金球奖提名。

早在1986年，他就与St. Elmo’s Fire的搭档黛米·摩尔共同出演了About Last Night…；惊悚片Masquerade和Bad Influence则让他的名字一直出现在片头主演名单中，直到那个十年结束。拍电影之余，他也登上舞台。1987年夏天，他在威廉斯敦戏剧节出演契诃夫《三姐妹》中的图森巴赫男爵。保罗·纽曼当时鼓励他继续从事戏剧表演；多年后，劳仍会在英国电视版Suddenly, Last Summer的片场回忆起这番谈话，当时与他合作的还有玛吉·史密斯和娜塔莎·理查森。

1988年7月，劳前往亚特兰大，为迈克尔·杜卡基斯竞选；当时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即将召开，他二十四岁。他在一家夜总会认识了两名女性，一位二十二岁，另一位是她十六岁的朋友；三人发生性关系的过程被录像。乔治亚州当时的法定同意年龄是十四岁，但法律规定，出现在此类录像中的人必须年满十八岁。劳从未因此被起诉。女孩的母亲提起民事诉讼，最终双方私下和解；劳则坚持说，自己当时不知道她未成年。录像带曝光后，深夜电视节目很快编出了现成的笑料，而那些曾让他成为影院常客的制片公司也转身离去。

此后，劳自己的说法逐渐被整理成一条干净利落的因果链：丑闻迫使他直面问题，直面问题让他戒酒，戒酒之后，他迎来了至今仍在延续的婚姻。每一环都经得起推敲。但这套说法最适合被讲成一个重获新生的寓言，而它压缩掉的，恰恰是丑闻的起点——一段涉及未成年人的录像。这正是复出叙事往往匆匆带过的事实，也是Netflix纪录片预计会重新审视的一章。

那场直面问题的过程有着明确的时间和行动。1990年5月10日，劳进入戒治中心并停止饮酒；这个习惯始于他的青少年时期，小报多年来一直追踪报道。此后，他每年都会公开纪念这个日子；到2026年5月，戒酒年数满三十六年。他还将改变归功于每天练习超觉静坐。1991年，他与化妆师谢丽尔·伯科夫结婚；两人1983年经人安排相亲时初次见面，后来又在Bad Influence片场重逢。

此后的工作规模小了不少。整个1990年代，劳大多担纲直接发行录像带的惊悚片和电视电影；在院线大片中，他则出演一些鲜明、常带自嘲意味的配角：在Wayne’s World中饰演油滑的电视制作人本杰明·凯恩，在Tommy Boy中出演未署名角色，在罗伯特·泽米吉斯的Contact中演一个小角色，还在Austin Powers: The Spy Who Shagged Me中饰演年轻时的二号人物。他也参演了斯蒂芬·金作品改编的迷你剧The Stand。

重新打开所有机会之门的人，是阿伦·索金。在白宫群英中，劳饰演副通讯主任萨姆·西博恩；这部NBC剧集于1999年首播时，他被视为主角，试播集也围绕他的角色展开。他对政治向来兴趣浓厚，又与饰演总统乔赛亚·巴特勒的马丁·辛交情深厚，因此被这个角色吸引。这部剧给了他“小子帮”时期从未拥有过的东西：节奏飞快、充满争辩的长篇对白，以及不带戏谑的理想主义。2001年，他凭此获得黄金时段艾美奖剧情类剧集最佳男主角提名，还两度获得金球奖提名，并随剧组两次分享美国演员工会奖。

这部剧也暴露出贯穿他职业生涯的一种模式。随着艾莉森·珍妮、布莱德利·惠特福德、约翰·斯宾塞和其他演员越来越受欢迎，随着辛饰演的总统角色也超出最初的设定、戏份不断增加，萨姆不再是故事中心。劳在2003年第四季期间离开。多年后，他在The Oprah Winfrey Show上表示，其他主演加薪而自己没有时，他觉得自己不受尊重。2006年，他回归出演最后四集中的两集；而在此之前一年，两人已经再度合作：劳在伦敦皇家海马克特剧院出演索金的A Few Good Men，饰演丹尼尔·凯菲中尉。

接下来这段经历，是他的拥趸更愿意略过的时期。2003年，他为NBC主演并担任制作人的The Lyon’s Den，随后又在2004年担纲Dr. Vegas；两部剧都很快被取消。为了出演Dr. Vegas，他推掉了Grey’s Anatomy中德里克·谢泼德一角；这个角色后来由帕特里克·德姆西出演，并在剧中持续了十多年。TNT迷你剧Salem’s Lot成为2004年夏季收视率最高的有线电视节目；他在Thank You for Smoking中饰演好莱坞超级经纪人，也展现了自己驾驭虚荣角色的本领。然而，他的选择总是偏向让自己担纲的作品，而不是更适合他的群戏。在ABC剧集兄弟姐妹中，他从2006年起饰演参议员罗伯特·麦卡利斯特；四季后，他因不满剧情和自己的戏份而离开，理由与他离开《白宫群英》时如出一辙。

最终帮他扭转局面的，是喜剧。在公园与游憩中，劳饰演波尼市那位永远热情洋溢的城市经理克里斯·特雷格；他把长期以来塑造自身形象的光鲜表象变成了笑料。2010年，他以客串身份加入，随后成为常驻演员；角色于2014年退出，并在2015年大结局和2020年特别篇中回归。2013年，他在史蒂文·索德伯格的烛台背后中饰演整形外科医生杰克·斯塔茨，再获金球奖提名；同年，他还在Killing Kennedy中饰演约翰·F·肯尼迪，并因此获得美国演员工会奖提名。他也开始写书。2011年的回忆录Stories I Only Tell My Friends和2014年的Love Life，为他的复出故事提供了最初两份经本人认可的文本。

2015年12月，他在穆索与弗兰克烧烤餐厅外获颁好莱坞星光大道星形奖章。2016年的喜剧中心 roast 专场，让喜剧演员有机会有意为之地重现1988年深夜节目主持人做过的事。福克斯喜剧The Grinder中，他饰演一位曾在电视上扮演律师、后来决定现实中也能执业的演员；该剧只播出了一季。A&E剧集The Lowe Files也只拍了一季，片中他与儿子马修和约翰·欧文一起追查都市传说。2018年，他首次执导，为Lifetime翻拍了The Bad Seed，并在片中饰演故事核心女孩的父亲。

福克斯给了他白宫时期之后最长的一次主演机会。在2020年1月首播的9-1-1: Lone Star中，他饰演纽约消防队长欧文·斯特兰德；这个角色来到奥斯汀重建一间消防站。劳主演了五季、共72集，同时担任执行制片人，直到大结局于2025年2月3日播出。此后，这个系列推出了在ABC播出的9-1-1: Nashville，他的弟弟查德在幕后工作；劳也不止一次表示，自己愿意让欧文·斯特兰德加入这部剧。目前还没有相关计划公布。用他的话说，他“只是在等我的电话响”。

进入这个十年后，更能让人看清他的项目，都是围绕他本人打造的。2020年6月开播的访谈播客Literally! with Rob Lowe，成了他娓娓讲述自身经历的地方。Netflix喜剧Unstable由他与儿子约翰·欧文、剧集主创维克多·弗雷斯科共同创作，灵感来自约翰·欧文在社交媒体上嘲笑父亲的习惯。劳饰演虚荣的生物科技公司创始人埃利斯·德拉贡；该剧播出两季后，Netflix于2024年10月将其取消。自2024年1月起，他主持并制作福克斯问答节目The Floor；节目在爱尔兰拍摄，他曾借此批评留在洛杉矶的影视制作太少。2025年，他表示自己曾拒绝一部要在纽约拍摄的剧集。第六季于2026年9月13日开播，福克斯已经续订第七季。2024年，他还参与了安德鲁·麦卡锡执导的纪录片Brats，回望那个曾经同时定义两人的标签。

今年的日程格外密集。他担任制片并饰演布雷迪校长的The Musical，于1月入围圣丹斯电影节美国剧情片竞赛单元并首映。吉赛尔·博尼利亚的首部长片讲述一名中学戏剧老师放弃学校剧目，转而创作一部关于“9·11”袭击事件的音乐剧，试图让校长无法如愿获得学术奖项。影片于9月18日在美国235家影院上映，票房约为22.5万美元。10月，华沙电影节首映了捷克导演瓦茨拉夫·马豪尔执导、评论员本·夏皮罗编剧的Confession。劳饰演阿列克谢：1938年，他在莫斯科被捕，随后在卢比扬卡遭到审讯；审讯者是他从前的学生，由詹姆斯·弗兰科饰演。詹妮弗·杰森·李和尼克·诺尔蒂也出演了这部电影。影片将于11月11日单晚登陆约100家美国影院，并于同日在The Daily Wire上线串流。

与此同时，Netflix把劳的三个项目安排在短短十天内推出。克里斯·史密斯执导的91分钟纪录片Rob Lowe: The Outsider将于11月24日上线。史密斯曾执导Fyre和Tiger King；新片将全新访谈与档案影像结合，其中包括劳所说的、他当年为科波拉试镜的原始录像。由蒂芬妮·保尔森执导、改编自克里斯蒂娜·劳伦小说的圣诞穿越喜剧In a Holidaze将于12月2日接棒；麦迪·齐格勒担纲主演，劳则出演并担任执行制片人之一。从12月3日起，他的播客新视频节目将每周四在Netflix首播，这是与SiriusXM合作的项目。明年1月，Bleecker Street将发行大卫·迈克尔斯执导的恐怖片The Third Parent：片中，一个家庭遭到克里斯平·格洛弗饰演的汤米·塔菲恐吓；劳饰演父亲，也是制片人之一。

他与伯科夫住在圣巴巴拉一带；伯科夫如今是珠宝设计师，拥有自己的品牌。2020年，劳执导了短纪录片Madness in the Hills，讲述2018年1月南加州泥石流灾害；那场灾害造成23人死亡，其中许多是他的朋友和邻居。他们有两个儿子：1993年出生的马修，以及1995年出生的约翰·欧文。约翰·欧文曾公开谈到，父子俩通过共同戒酒建立了更深的联系。劳的母亲于2003年死于乳腺癌；他的祖母和曾祖母也曾罹患这种疾病。2000年，劳成为Lee National Denim Day的首位男性代言人；这项活动旨在为乳腺癌筹款。2025年，代顿——那个他当年靠一通电话为自己争取到第一个角色的城市——将他列入当地的星光大道。

Rob Lowe: The Outsider的档案影像中，有一段劳为科波拉试镜的录像，拍摄于这一切发生之前，也早于丑闻与复出凝结成一套他可以随时讲述的故事。如今六十二岁的劳，已经把自己的人生变成了最可靠的创作素材。纪录片接手的，是一道简单的考题：别人的镜头能否找到一个他还没有亲口讲述过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