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ddaeus Ropac：被约瑟夫·博伊斯劝离艺术创作的欧洲画廊巨头

Thaddaeus Ropac

出生	1960年1月16日 Klagenfurt am Wörthersee
职业	画廊主、艺术品经销商
获奖	荣誉军团勋章骑士

这家画廊的每一扇门上都刻着他的名字：萨尔茨堡米拉贝尔花园旁的一栋别墅、巴黎东北郊一座改建而成的铁工厂、梅费尔一栋受保护的宅邸、首尔的 Fort Hill 大楼，以及去年秋天起入驻米兰的 Palazzo Belgioioso。塔德乌斯·罗帕克（Thaddaeus Ropac）打造了为数不多的几家欧洲画廊之一，实力足以与美国巨头同台竞争；而这一切是在没有财务投资人的情况下完成的。画廊显然经营得很成功。如今，他的职业生涯引出的疑问是：这家与一个人的眼光和人脉如此紧密相连的生意，在他不再穿行于各个展厅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扇扇门背后的主人，成长于离它们都很遥远的地方。罗帕克出生在奥地利最南端的克恩顿州首府克拉根福，家族有克恩顿斯洛文尼亚族裔背景。据他自己描述，家中从不谈艺术。他在东蒂罗尔州的利恩茨接受零售销售培训，后来还与克恩顿雕塑家卡尔·普兰特尔（Karl Prantl）一起雕刻石头；有一段时间，他坚信自己终将成为艺术家。

转折发生在1979年的维也纳。那年他十九岁，站在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的装置作品 Basisraum Nasse Wäsche 面前。“我就是没办法把它从脑海里赶出去。”他在接受 W Magazine 采访时说。随后，他驱车前往杜塞尔多夫，说服博伊斯让自己进工作室做无薪跑腿。他为第七届 Documenta 的 7000 Eichen 种树，也参与了1982年在柏林举办的 Zeitgeist 展览。据罗帕克本人回忆，是博伊斯劝他放弃艺术创作。博伊斯给他的另一份礼物，则是一张写着字条的餐巾纸：“亲爱的安迪，请接见这位有才华的年轻人。约瑟夫。”那年冬天，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在纽约接待了他，并把他介绍给让-米歇尔·巴斯奎特（Jean-Michel Basquiat）。

最初的画廊规模很小，离艺术市场也很远。第一间空间于1981年在利恩茨开张。两年后，他在萨尔茨堡的凯格巷开出一间展厅；画廊至今仍将这一天视为创立之日。沃霍尔1984年到访时大为震惊，罗帕克在2009年接受奥地利通讯社 APA 采访时回忆说：那里太偏僻，他买不起像样的画框，几乎什么也卖不出去。后来，策展人诺曼·罗森塔尔（Norman Rosenthal）称萨尔茨堡是“最不可能开设前卫画廊的地方”，并补充说，罗帕克“挖到了金矿”。夏季艺术节吸引富裕游客来到这座城市，指挥家赫伯特·冯·卡拉扬（Herbert von Karajan）的妻子埃莉特·冯·卡拉扬（Eliette von Karajan）也对这位年轻经纪人多有提携。画廊后来迁入米拉贝尔广场上的卡斯特别墅，至今仍是其旗舰空间。

20世纪80年代末，罗帕克筹备了一场巴斯奎特个展，但画家于1988年突然去世，展览因此变成了身后展，销售情况也不理想。罗帕克没有把作品运回去，而是借钱把它们全部买下。韩国《首尔经济日报》在2022年的一篇人物报道中讲述了这段经历。他把与艺术家签约比作婚姻，认为这类决定需要慢慢做出；格奥尔格·巴塞利茨（Georg Baselitz）与他的合作关系已持续三十五年有余。

1990年，罗帕克在玛黑区德贝莱姆街开设画廊，进军巴黎。2012年10月，他又在巴黎附近的潘坦开出第二处空间。这是一座20世纪初的铁工厂，经过改造后可展出任何联排住宅都容纳不下的大型作品；开幕展展出了安塞尔姆·基弗（Anselm Kiefer）的 Die Ungeborenen，并设有一间博伊斯作品展厅。2017年，画廊进驻伦敦梅费尔的埃利宅邸——这里曾是伊利主教的住所。2021年，他在首尔汉南洞的 Fort Hill 开设首个亚洲空间，以“Hotel garni”为题展出巴塞利茨的新作。2025年9月20日，画廊进驻米兰，让巴塞利茨的作品与卢齐欧·丰塔纳（Lucio Fontana）的作品并列展出。如今，画廊代理的艺术家超过70位，其中包括基弗、亚历克斯·卡茨（Alex Katz）、吉尔伯特与乔治（Gilbert & George）、安东尼·葛姆雷（Antony Gormley）、伊丽莎白·佩顿（Elizabeth Peyton），以及奥地利艺术家埃尔温·沃姆（Erwin Wurm）和阿努尔夫·赖纳（Arnulf Rainer）。画廊雇有约150名员工，每年举办40多场展览。

这门生意的另一半，则围绕已故艺术家展开。2018年4月，画廊开始代理博伊斯遗产的全球业务，为那张餐巾纸开启的缘分画上一个圆。画廊还负责罗伯特·劳申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罗伯特·梅普尔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欧文·佩恩（Irving Penn）、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斯图特凡特（Sturtevant）和詹姆斯·罗森奎斯特（James Rosenquist）的基金会或遗产事务。伦敦画廊单在2021年就报告了4190万英镑的营业额，但《艺术报》指出，与他在海外的业务相比，这个数字仍相形见绌。

这个故事的动人版本，包括那张餐巾纸的桥段，并没有讲出全部实情。罗森塔尔认为，画廊的突破既得益于艺术品味，也得益于埃莉特·冯·卡拉扬的引荐：客户首先来自萨尔茨堡的艺术节社交圈，之后才是评论界。遗产代理业务则引出了另一个问题。一家出售沃霍尔、劳申伯格和博伊斯作品的画廊，管理的是早已确立的艺术声誉；而它重点展出的几位艺术家，也已经无法对作品如何悬挂发表意见。罗帕克自己曾把20世纪80年代由男性主导的展览称为“令人震惊、令人羞愧”，这个评价同样适用于他自己的画廊诞生的那个年代。“一个品牌代表着某种东西，我很乐意成为一个品牌，但这也有风险。”他这样说。2023年，他告诉《艺术报》，自己没有接班计划；迄今为止，对于什么能在他之后继续存在，最具体的答案是一个在奥地利注册的基金会，旨在为他的私人收藏寻找归宿，或许会是一座博物馆。

今年，画廊的步伐并未放缓。3月，画廊与大卫·科丹斯基（David Kordansky）共同接手已故纽约画家玛莎·戴蒙德（Martha Diamond）的遗产信托，并计划于2027年在巴黎首次展出其作品。10月初，画廊宣布开始代理丹齐尔·福雷斯特（Denzil Forrester）。他是伦敦画家，以描绘20世纪80年代初的 dub 和雷鬼俱乐部而闻名。福雷斯特创作于2025年的两幅画作 Professor Version 和 Yard，将于10月14日至18日在弗里兹伦敦艺术博览会的画廊展位展出，之后他计划于2027年6月在伦敦举办首场个展。

罗帕克住在巴黎塞纳河畔一栋18世纪建筑的公寓里，隔河正对卢浮宫。公寓的前任业主汤姆·福特（Tom Ford）在20世纪90年代把它推荐给了他。他的客厅里挂着一幅由沃霍尔和巴斯奎特共同创作的画布。法国于2005年授予他艺术与文学勋章军官勋位，2013年又授予他荣誉军团骑士勋位；奥地利则在2006年授予他金质荣誉勋章。

10月13日，他将在埃利宅邸开幕展出巴塞利茨的 The Heroes 1965–66。这组描绘衣衫褴褛人物的作品，出自这位与罗帕克合作时间最长的艺术家之手，创作于他二十多岁后期。接下来的考验更为静默：一家建立在私人信任之上的画廊，在那些字条不再由他亲手递出之后，能否继续赢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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