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Roll the Calls
Author: Ari Emanuel

阿里·伊曼纽尔（Ari Emanuel）的职业生涯建立在一项不对称之上。他知道你所不知道的，并且由他来决定如何利用——回哪个电话，让哪个电话响着不接，把哪个秘密揣在兜里，又把哪个花出去。因此，一位掌控好莱坞电话总机的经纪人推出回忆录，本身就带着一个内在矛盾。成就他的那份工作，恰恰与告诉你其中门道背道而驰。

《拨通所有电话》（Roll the Calls）贩卖的却是相反的印象。他的出版商承诺，这是一本干脆利落、电报体式的书，充满令人卸下防备的谦逊与坦率，而就书本身而言，它确实做到了。这里有来自芝加哥南区、几乎读不懂剧本的阅读障碍症男孩。这里有收发室。这里还有这位大亨，几十年后，依然由他儿时打过的那些架塑造着。这份坦承是真实的。它有所保留的，是那台机器。

那个会被所有人引用的标志性场景出现得很早。在出版商发布的一段节选中，伊曼纽尔一个夏天在洛杉矶过马路，刚离开一家餐厅，一辆黑色皮卡在多希尼路（Doheny）和威尔希尔大道（Wilshire）的拐角撞上了他。他翻上引擎盖，摔在路面上，用他的话说，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他的第一个念头，即使在半空中，也是那些他还没打完的电话。第二个念头，躺在柏油路上，是对自己的宣判：“我浪费了我宝贵的一生。”这段描写生动、讲述精彩，而且完全安全。它向你展示了一个人，却不用他付出任何一个客户或一桩交易的代价。

这就是破绽所在。一位权力掮客的回忆录可以敞开所有血管，唯独除了那根最要命的。伊曼纽尔的筹码——那个让他值得被书写的资本——完全在于守口如瓶：让每个买家都留在谈判桌上，让每桩不满都不留记录，让每个威胁都可被否认。一旦他向你展示某笔具体交易究竟是如何达成的，他施压了谁，代价是什么，筹码就没了。所以，这本书点出了客户的名字——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丹泽尔·华盛顿（Denzel Washington）、奥普拉·温弗瑞（Oprah Winfrey）、比莉·艾利什（Billie Eilish）、拉里·戴维（Larry David）——却把他们身后的交易留在了黑暗里。

这本书最敏锐的读者已经点明了这一点。在《航空邮件》（Air Mail）上，山姆·沃森（Sam Wasson）观察到，自1970年代中期经纪公司接管好莱坞以来，好莱坞变得更难理解，而非更容易，而经纪人受制于自己的行规，永远无法全盘托出。沃森在虚张声势之下，发现了“一个被严重忽视的孩子，以及他既不想失去也不想保留的愤怒”。这可能是关于这本书最真实的一句评价。这愤怒不是伊曼纽尔在坦承的缺陷。它就是工具。是他所贩卖的东西。

提醒一下，这个人在印刷品上还做了些什么。今年夏天，在回忆录出版之前，伊曼纽尔用一篇报纸专栏文章主张，派拉蒙（Paramount）应该被允许吞并华纳兄弟探索公司（Warner Bros. Discovery）——这位靠让买家留在谈判桌上而发家的经纪人，如今却公开游说，要减少买家。一本回忆录是同一件工具，只不过对准了他自己的遗产。这不是对工作的背离。这就是工作，只是向内指向了自己。

书名就是破绽所在。拨通所有电话是他每天早上做的事：不停地打电话，回消息，让整个电话总机保持亮着。这是这本书正确的名字，因为那些电话本身——他威胁了谁，他救了谁，关上门后到底说了什么——恰恰是永远不会出现在书页上的内容。你看到的是电话在响。你永远听不到那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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