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德尼：已入影史经典，仍要“做得更好”的法国导演

克莱尔·德尼

Photo: Elena Ternovaja /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6年4月21日 Paris, France
职业	电影导演、编剧
代表作	军中禁恋, 太空生活, 白色物质
获奖	Golden Leopard, Locarno Film Festival · Silver Bear for Best Director, Berli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 Grand Prix, Cannes Film Festival (共同) · Carrosse d'Or, Société des réalisatrices et réalisateurs de films · Stockholm (终身成就)

法兰西公学院设立电影学讲席时，首位受邀主讲者是克莱尔·德尼。她为就职演讲取了一个只有两个词的标题：“Faire mieux”，也就是“做得更好”。对于一位作品Beau Travail在影评人评选的影史最佳影片榜上高居第七、与Vertigo和Tokyo Story并列的导演来说，这句格言颇显特别。但它也准确概括了她的创作生涯：德尼从未把影史经典当作终点。此后她的每部电影都试图抵达别处，绕行的路径从食人恐怖片一直延伸到一艘坠向黑洞的囚犯飞船。

她很早就形成了局外人的视角。父亲是法国殖民地公务员，每隔几年就带着全家搬一次家，希望女儿们借此了解地理。德尼虽出生于巴黎，却先后在喀麦隆、布基纳法索、塞内加尔和法属索马里兰——也就是今天的吉布提——长大。十二岁时，她染上小儿麻痹症，被送回法国接受治疗；此后在巴黎郊外的索镇度过青春期。她总觉得，自己被培养成了要在非洲生活的人，却又无处真正安身。

经济学专业的开局不顺，德尼后来称之为“简直是在自取灭亡”。她出生于1946年4月21日，1969年进入巴黎的IDHEC电影学院。在那里，她结识了阿涅丝·戈达尔，后者后来担任了她大多数影片的摄影师或灯光师。整个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她曾为雅克·里维特和科斯塔-加夫拉斯担任副导演；随后又赴美国，为维姆·文德斯拍摄Paris, Texas和Wings of Desire，也为吉姆·贾木许拍摄Down by Law。文德斯后来表示，若让她继续做副导演，那将是种浪费。

德尼的首部长片Chocolat于1988年借由一名法国女性的回忆重返喀麦隆：她回到自己长大的房子，也回想起与自己最亲近的非洲仆人，后者由伊萨赫·德·班科莱饰演。影片入围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并获凯撒奖最佳处女作提名。这也是她与联合编剧让-波尔·法尔戈合作的开端。接下来的巴黎题材影片I Can’t Sleep取材于一桩男子杀害老年女性的真实案件；Nénette and Boni则于1996年赢得洛迦诺电影节金豹奖。这些作品展现了她如何通过身体而非台词，呈现当代法国冷硬的一面。

随后，1999年，她拍出了Beau Travail。德尼将赫尔曼·梅尔维尔的Billy Budd移至吉布提的一处法国外籍军团驻地，把士兵间的嫉妒故事转化为对白日烈阳下受训男性身体的审视。德尼·拉旺饰演一名中士，因嫉恨一名年轻新兵而备受折磨。她习惯快速拍摄、缓慢剪辑，这也决定了影片最著名的一幕：独舞原本出现在剧本的别处，后来她在剪辑室里把它移到了结尾。2022年，《视与听》影评人评选将这部电影列为影史第七；它与香特尔·阿克曼的Jeanne Dielman，也是首批跻身前十的女性导演作品之一。

此后德尼的作品让那些期待她再拍一部Beau Travail的人大失所望。2001年的Trouble Every Day是一部恐怖片，讲述欲望如何逐渐腐化为食人行为，由文森特·加洛和贝阿特丽斯·达尔主演。剧本写下第一次咬人的场面后，她便让演员自行演绎两场杀戮。35 Shots of Rum借鉴小津安二郎Late Spring的框架，讲述一对生活在巴黎的父女。德尼与玛丽·恩迪亚耶合写的White Material，则让伊莎贝尔·于佩尔置身于一个未具名非洲国家的咖啡种植园，那里正滑向内战。谈及贯穿这些作品的线索时，德尼说：“对我来说，怪物是看不见的。邪恶从来不是别人，一切都在内部，而不在外部。”

围绕她过去十年的创作，争论则更为激烈。德尼的首部英语长片太空生活让罗伯特·帕丁森饰演一名囚犯，怀抱婴儿，乘坐飞船漂向黑洞；A24在美国发行后，影片赢得了不少影评人的青睐。朱丽叶·比诺什主演的Let the Sunshine In和Both Sides of the Blade都让她继续以法语创作；后者于2022年为她赢得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但英语作品引发的批评分歧，超过了她自Trouble Every Day以来的任何一部电影。根据丹尼斯·约翰逊小说改编的Stars at Noon在开拍前失去了两位男主角；同年影片与卢卡斯·德霍特的Close共享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时，《好莱坞报道》的戴维·鲁尼称其为“一次重大失手”。支持者则回应说，共识从来不是重点：德尼曾把电影理论称为“烦人的玩意儿”，也表示自己不确定电影是否该为了抚慰任何人的痛苦而拍。批评者则反驳，围绕Beau Travail的推崇，让仰慕者把每次失足都听成一次冒险。她的作品履历所显示的是：这位导演不愿重拍那部让自己稳坐经典地位的电影。

The Fence让她第三次回到非洲。影片改编自贝尔纳-马里·科尔泰斯的戏剧Black Battles with Dogs，由德尼与苏珊娜·林顿、安德鲁·利特瓦克共同编剧。伊萨赫·德·班科莱饰演一名男子，执意要取回亡兄的遗体；与他对峙的是马特·狄龙饰演的建筑工地工头。影片于2025年初在塞内加尔拍摄，同年9月在多伦多首映，并于2026年4月8日以Le Cri des gardes之名在法国院线上映；Metacritic将其评论归为褒贬不一。一个月后，法国导演协会SRF在戛纳导演双周开幕式上向她颁发金马车奖。9月，她携Avec Kim亮相威尼斯日单元：这部为Miu Miu女性故事系列拍摄的短片几乎没有对白，苏珊娜·林顿开车穿过巴黎去见金·戈登，配乐也由金·戈登创作。

今年秋天，德尼将先以教师身份亮相。她在法兰西公学院的讲座定于2026年10月29日举行，课程则从11月2日持续至2027年1月4日，题为“Sortir de cette chambre à moi, chanceler, chavirer”。之后，她计划拍摄长片The Soap Maker：这部英语犯罪剧情片由她与利特瓦克共同编剧，灵感来自莱奥纳尔达·钱丘利。大约在1940年，钱丘利在意大利科雷焦镇杀害了三名女性，并用她们的遗体制作肥皂和蛋糕。距离Trouble Every Day问世已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而这位总被影史经典用一部电影定义的导演，正准备重返那份曾让她难以归类的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