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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Zineb Sedira:把阿尔及尔的革命电影记忆搬进泰特不列颠美术馆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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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neb Sedira
Zineb Sedira
Photo: Juan García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63年4月1日
Paris, France
职业视觉艺术家
获奖评审特别提名,第59届威尼斯双年展 · Dazibao奖,蒙特利尔摄影月(Mois de la Photo à Montréal) · 当代艺术SAM奖 · AfAA奖,Bamako非洲摄影交流会

在泰特英国馆(Tate Britain)中央那条新古典主义长厅里,此刻开着一家咖啡馆。吧台后的架子上,一排排阿尔及利亚汽水 Selecto。一台 Scopitone,也就是投币式、可播放音乐短片的点唱机,正放着阿涅斯·瓦尔达(Agnès Varda)的 Salut les Cubains 片段,间以档案影像和非裔古巴音乐。齐内布·塞迪拉(Zineb Sedira)凭记忆搭起了这个空间:父亲休息日带她去过的那些巴黎咖啡馆,阿尔及利亚工人们在那里争论着他们身后那个新生的国家。她的作品始终在追问同一个问题:这样的地方该由谁来留存,又由谁来决定它们值得进博物馆?

装置作品 When Words Fall Silent, Cinema Speaks… 是她职业生涯的最新一章,而这段生涯正是用别人留下的东西造就的:家庭照片、一位遗孀收藏的战争影像、跳蚤市场淘来的物件、从未登上欧洲银幕的电影。塞迪拉称自己是档案爱好者,也乐呵呵地承认自己是个囤积癖。她还是法国选出的代表,在威尼斯双年展上为这个国家发声:一个前殖民宗主国,由离开其战争阴影的那些人的女儿来代表。

她1963年出生在巴黎近郊,那时阿尔及利亚刚获独立一年,父母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乘船渡过地中海。童年意味着法国郊区的生活,以及在咖啡馆餐桌边听来的阿尔及利亚政治;她说过,关于这个年轻国家和胡阿里·布迈丁(Houari Boumediene)政变的议论,早在她能听懂之前就已“渗进”了她的心里。1986年她搬到伦敦,从此留了下来。如今她形容自己是英国人、法国人、阿尔及利亚人、阿拉伯人、柏柏尔人、非洲人和马格里布人,同时也是一个“布里克斯顿女孩”。她所受的训练同样是英国式的:先在 Central Saint Martins 读批判性美术实践,拿到学位,再在 Slade 获硕士学位,然后在 Royal College of Art 的摄影系做了五年研究。

她最早被广泛看到的作品,是把家人变成了创作素材。2002年的 Mother Tongue 让三代人同时出现在屏幕上:塞迪拉对母亲说法语,母亲用阿拉伯语回答;她对女儿说英语。祖母和外孙女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语言,艺术家成了她们之间唯一的桥梁,而作品悄悄承认,这座桥不会永远存在。这件录像作品后来被法国国家移民历史博物馆收藏。

随后镜头转向外部,对准阿尔及尔以及环绕它的海水。关于后殖民时期阿尔及尔的影片 Saphir 于2006年在伦敦的 The Photographers’ Gallery 展出。2008年是 MiddleSea,接着 Floating Coffins 带她来到毛里塔尼亚努瓦迪布外海的船只坟场,数以百计被遗弃的拖网渔船在浅水中腐朽。2010年为 Palais de Tokyo 创作的 Gardiennes d’images 里,萨菲娅·库阿西(Safia Kouaci)展示并讲述已故丈夫穆罕默德·库阿西(Mohamed Kouaci)拍下的照片,他曾拍摄阿尔及利亚战争。这个标题为她的方法命了名:艺术家是那些官方机构未能保存的影像的守护者。本着同样的精神,她在阿尔及尔创办了艺术家驻留项目 aria,把这座城市的艺术圈与海外艺术家连接起来。

此后十年里,她更深地走进阿尔及利亚的革命岁月:那时的阿尔及尔接纳各国解放运动、黑豹党,还举办了1969年的泛非文化节。2015年,她入围法国马塞尔·杜尚奖。2019年她在巴黎 Jeu de Paume 举办展览,围绕装置作品 Standing Here Wondering Which Way to Go 展开,并因此入围2021年德意志交易所摄影基金会奖的决选名单。

在2022年威尼斯双年展上,她为 Dreams Have No Titles 把法国馆变成了一座电影摄影棚和一间放映室。观众走过她伦敦家中客厅的复制品,也走过一组布景,它们让人想起六十至七十年代阿尔及利亚、意大利和法国合拍的影片与激进电影,其中包括吉洛·蓬泰科尔沃(Gillo Pontecorvo)的 阿尔及尔之战,这部影片长期被挡在法国银幕之外。评审团授予法国馆特别提及奖。自1912年法国馆启用以来,她是第一位阿尔及利亚裔艺术家,也仅是第四位代表法国参展的女性。这件作品随后巡展至光州双年展、柏林的 Hamburger Bahnhof 和伦敦的 Whitechapel Gallery。

通往威尼斯的路并不平坦。2020年初她的入选消息公开后,作家贝尔纳-亨利·列维(Bernard-Henri Lévy)在推特上指责她支持抵制以色列,推动法以文化交流的团体 Isart 则致信文化部长,要求撤换她。这项指控源于2017年的一份请求:塞迪拉、伊托·巴拉达(Yto Barrada)和布希拉·哈利利(Bouchra Khalili)要求撤回未经她们同意而被借出的作品,这些作品当时参加了以色列北部萨赫宁的一个双年展。塞迪拉说,她向法新社(AFP)发表的声明被删减成了对 BDS 的单纯谴责,删去了她对巴勒斯坦人民自决的支持。她拒绝让位,称这场运动意在让她噤声;列维后来也承认,一个 BDS 页面未经她同意使用了她的名字。这场风波暴露出法国艺术界很少明说的一点:它想要一位法国与阿尔及利亚混血女性出现在威尼斯的象征意义,而其中一部分人,对这份履历所带来的政治立场却望而却步。

2026年5月13日揭幕的泰特英国馆委托项目(Tate Britain Commission),是她迄今在英国规模最大的项目。展览由杰西卡·沃恩(Jessica Vaughan)与塞莱斯特·麦克沃伊(Celeste McEvoy)策展,使用了来自 Cinémathèque algérienne 和 Film University Babelsberg 的资料,并提出一个尖锐的观点:北非电影属于非洲电影史的内部,而不是置身其旁。“这种本质主义真的让我抓狂,”她对英国杂志 Hyphen 说,“非洲电影既包括非洲北部,也包括南部。”显而易见的风险是怀旧,塞迪拉对此心知肚明。她说过,希望自己当年就是六十年代巴黎的一个成年人,却又迟疑着不愿使用这个词。带她去那些咖啡馆的父亲,在这个委托项目开幕前两年去世了。

这家咖啡馆将在 Duveen Galleries 开到2027年1月17日,任何人走进来都不收费。闭幕前十天,即1月7日,一场题为 When Cinema Speaks 的画廊展将在巴黎 Mennour 开幕。5月下旬,这件装置将前往马达加斯加塔那那利佛的 Fondation H,把一个关于阿尔及尔的论点带到非洲大陆的另一端;6月,她还将参加由埃科·埃舒恩(Ekow Eshun)策展的 SITE Santa Fe 双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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