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斯培·约翰斯：用七十年画你早已熟知的东西，改变你所看见的一切

当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为贾斯珀·琼斯汇集了近140件作品，举办这场名为《夜行者》的回顾展时，那些旗帜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跨越六十年，以蜡画、油画、丝网印刷、雕塑、青铜等不同媒介依次亮相，美国国旗开始不再像某个象征符号，而更像一个琼斯用了整整一辈子，耐心地用颜料、金属丝和蜡去反复琢磨的问题。而这当然正是他的本意。

琼斯生于佐治亚州奥古斯塔，在南卡罗来纳州阿伦代尔长大——他在后来回忆说，那种童年里他从未见过一件真正的艺术品。1952年他来到纽约，在帕森斯设计学院短暂就读，随后在美国陆军服役两年，驻扎在日本仙台，返回时纽约正深陷抽象表现主义的浪潮。他毁掉了之前的作品，重新开始。决定画旗帜——据他自己说，这个念头来自一个梦境——并非退回到具象。而是一种对英雄主义的刻意拒绝：他不画内心，而是去画那些已经具有含义的东西，然后追问：画它们又意味着什么。

1958年1月，当利奥·卡斯特利画廊为他举办个展时，现代艺术博物馆在闭馆前就购入了四件作品。这些旗帜是用蜡画画在报纸上的——层层叠加、半透明，蜡中可见时间累积的肌理——因此它们既是旗帜，又无可置疑地是一幅画着旗帜的画。这种双重曝光——事物本身与事物的图像在同一表面同时存在——成为琼斯此后整个职业生涯不断延展并使之复杂化的形式命题。

进入20世纪60年代早期，琼斯将现成图像的范围扩展至美国地图、字母表、数字、色谱、尺子，以及用彩绘青铜铸造的巴兰坦啤酒罐。《彩绘青铜》（1960年）引发了真正的困惑：这到底是雕塑、绘画还是商品？——而这正是目的所在。《地图》（1961年）将同样的逻辑应用于国家地理：完全可辨认，却突然变得陌生。琼斯也同时成为美国艺术中最严肃的版画家之一，在石版画、丝网印刷和蚀刻方面以技术上的严谨推动版画媒介走到了大多数画家不愿涉足之处。

对琼斯最普遍的误读是：他的作品冷漠、反讽、疏离——一种思维型艺术家与情感之间的距离。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的回顾展以《夜行者》为题，取自一幅1960年的素描，琼斯称其为第一件基于个人情感的作品：深夜驱车时孤独的长途行驶，视野仅限于车灯照亮的一切。1972年至1983年间主导其创作的交叉排线绘画——也就是高古轩画廊2026年在纽约举办的展览《钟与床之间》所回顾的主题——部分灵感源于一次开车途中瞥见另一辆车上掠过的图案。那些表面看似无人情味、数学般精确的画作，实际上隐藏着一部自传——关于悲伤、与长期合作者罗伯特·劳森伯格之间的疏离、关于时间与死亡——而琼斯始终拒绝在公开场合加以解释。他的沉默并非疏离。那是一种不同形式的袒露。

2026年春季，高古轩与卓纳画廊同时在纽约举办了琼斯的大型展览：位于麦迪逊大道980号的《钟与床之间》——一场交叉排线作品的回顾展，展至4月；以及西20街的《复制/痕迹》，追溯了过去五十年间重复与复制在其纸上作品中的作用。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的回顾展《夜行者》于5月开幕，持续至2026年10月——这是他的作品在欧洲一代人以来最全面的呈现。

琼斯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康涅狄格州沙龙镇的一座改造工作室中度过，这里兼具实验室与档案馆的功能。他很少接受采访，也拒绝了出版商不时提出的撰写回顾性回忆录的邀请。他与作曲家约翰·凯奇、编舞家默斯·坎宁安之间长期而富有创造性的对话——由此产生了封面设计、舞台布景，以及关于偶然性、结构以及图像在时间中如何运作的持续探讨——是战后美国艺术中最具跨学科意义的交流之一。

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的回顾展将于2026年10月闭幕。九十五岁的贾斯珀·琼斯仍在康涅狄格的工作室里创作。无论接下来会出现什么，它很可能看起来像你曾经见过的东西。

标签: artists, 画家, Between the Clock and the Bed, Flag, 版画家, 罗伯特·劳申伯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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