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奈特·沙马兰：从自己创造的「奈特品牌」中活下来的导演

在美国，没有第二位导演的名字会在同一个十年里同时成为品牌、笑话和判决书。品牌把电影卖给愿意接受合同的人：买张票，等第三幕反转。笑话——围绕水中女妖、灭顶之灾和最后的风之子形成的嘲讽——把合同变成了一张通往失望的请柬。判决书是说，第六感的作者已被自身神话压垮，下一章还没开始就被宣读完了。这一章如今已经持续了十多年，里面几乎所有内容都在论证：判决书下得太早了。

沙马兰在费城郊区一片绿意盎然的彭谷长大，是两位从喀拉拉邦移民来的医生的儿子——父亲是心脏科医生，母亲是妇产科医生。他1970年8月生于印度南部的马埃，襁褓时即被带到宾夕法尼亚，在结束圣公会学院之前已拍摄了四十五部短片，随后在纽约大学蒂施艺术学院取得电影本科学位。家庭最显然的路径是医学；他拒绝了这条路，在亲属和家族朋友间筹得七十五万美元，二十一岁那年执导了自传体长片愤怒之祷。

接着是封圣式冲刺。1999年上映的第六感在四千万美元预算下取得约七亿美元的票房，并拿下包括最佳导演和最佳原创剧本在内的六项奥斯卡提名。一年后的惊心动魄把布鲁斯·威利斯和塞缪尔·L·杰克逊带进一场超级英雄题材的安静拆解，观众只是在后来——也就是沙马兰提前拆解的类型成为好莱坞主力出口品之后——才接纳了它。梅尔·吉布森主演的天兆仅在美国本土就突破了两亿美元。新闻周刊把他放上封面，标题是”下一个斯皮尔伯格”。迪士尼为他的一份剧本概要加导演酬金支付了五百万美元，是当时业内最大的一笔spec交易。

弧线开始拐弯。神秘村因第三幕的揭示在评论界形成分裂。水中女妖由他给女儿讲的睡前故事改编而成，被迪士尼拒绝，被华纳兄弟接手，上映即被批评打散，外加一本讲述导演与片厂之争的书——这本书把一个不再听从剪辑师建议的作者形象彻底定格。接着是灭顶之灾，再到真人版最后的风之子——后者在尼克国际儿童频道动画原作的粉丝面前输掉了一场关于洗白与音色压平的选角战，并以五项金酸莓奖收尾——最后是为威尔·史密斯与贾登·史密斯打造的重返地球，在国内市场上落水。下一个十年的开头，他的名字已经从自己的预告片中被抹掉；品牌成了负担。

接下来他做的事，好莱坞至今没有干净的模板。他停下了昂贵的拍摄。2015年的探访以他自掏腰包的五百万美元完成，由环球以个人出品协议发行，回收九千八百万。次年的分裂以九百万美元的成本拿下两亿七千八百万，并以一镜回马枪把詹姆斯·麦卡沃伊的二十三种人格倒着拉进惊心动魄的世界。玻璃先生关上了Eastrail 177三部曲。这套模型——宾夕法尼亚取景、三千万美元以下预算、完整的创作控制权、自己的钱在风险中——自此未曾断裂。

作品本身从内部发生位移。”反转”，那个评论用来结案的捷径，不再是中心，中心被让位给”按住不说”的纪律。改编自保罗·G·特伦布雷小说的敲敲门拒绝向观众提供他们期待的几乎所有揭示。2024年的圈套把乔什·哈特奈特饰演的连环杀手关在了他青春期女儿求他带去的流行演唱会里，让他自己的女儿萨莱卡在剧情里扮演流行明星”夜鸦”，并以一场关于困闭的结构性练习自我呈现。最后的风之子的洗白争议——亚裔来源材料的主演由白人演员出演，且导演是一位印度裔美国人——以未解章节的姿态留在他的目录里，而他后期的电影并不假装要重新打开。

家庭企业是当下的新形态。2024年6月上映的观察者是他的女儿伊莎娜·奈特·沙马兰的导演长片处女作，剧本改编自A·M·谢恩的小说。奈特担任制片；多位演员特别强调他在片场退到了后面。萨莱卡在父亲的电影里既写歌也演唱。1992年起的妻子布哈夫娜·瓦斯瓦尼掌管M·奈特·沙马兰基金会。制片公司位于费城郊区，远离伯班克。

下一部是留下：一段他与小说家尼古拉斯·斯帕克斯共同构思的超自然爱情戏——小说和电影并行开发——杰克·吉伦哈尔饰演在科德角重新拼装自我的建筑师，搭档菲比·迪内夫、阿什利·沃尔特斯和朱莉·哈格蒂。华纳兄弟将于2027年2月5日上映，由原定2026年10月档期挪到情人节档。在2026年5月华纳兄弟探索公司的上呈展会上，沙马兰对广告商表示，这是他职业生涯里测试反响最好的一部。这类话本来就是导演在那种场合会说的；奇怪的是，放在他的轨迹上，它听上去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