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 Crouch：每晚把剧本交给陌生人的英国戏剧人

每场An Oak Tree演出开始时，蒂姆·克劳奇都会给一位搭档设下一个“圈套”。另一位演员走上舞台时，既没读过剧本，也没排练过，更不知道这一晚将如何收场。克劳奇则通过口头指示和一页页递过舞台的文字，引导对方演完这个角色。观众眼前，一个刚刚认识这位父亲几分钟的人，正一点点把一个悲伤的父亲塑造出来。这个设计早已超出了常理所能预期的寿命，也道出了克劳奇毕生创作所坚持的观点：他曾说，戏剧“并不需要布景、服装和道具，它存在于观众的脑海里”。

这一信念让他成为英国戏剧院校研究最多的剧作家之一，也成为舞台上最难以预测的表演者之一。他的剧作已被列为教学文本，演出足迹遍及巴西、韩国等地，而每一部作品都要求观众分担一部分创作。并非每一群观众都愿意接下这份工作。

克劳奇在西萨塞克斯郡的海滨小镇博格诺里吉斯长大，他于1964年3月18日出生在那里，后来称这座小镇“构成了我的很大一部分”。他在布里斯托尔大学学习戏剧，随后在伦敦中央演讲与戏剧学院接受表演训练。还在布里斯托尔读书时，他便与朱莉娅·克劳奇（Julia Crouch）共同创立了Public Parts。朱莉娅是一位导演和作家，后来成为他的妻子，也成为一名小说家。Public Parts曾在格洛斯特郡的洞穴、监狱和学校，以及布里斯托尔老维克剧院和布什剧院创作并演出八部集体创作作品。多年来，克劳奇以演员身份谋生，还曾在国家剧院担任教育项目助理。

转折源于他对自己一再被要求演出的现实主义作品感到厌倦。克劳奇给自己两年时间创作一部作品，2002年，他用五天写出了My Arm：一个男孩举起手臂，并让它在空中保持了三十年的故事。2003年爱丁堡艺术节期间，他在特拉弗斯剧院演出这部作品，借用观众的钥匙、手机和照片充当角色，并通过现场视频呈现。BBC Radio 3改编的广播剧版获得意大利大奖赛，此后克劳奇称这部作品是后来一切创作的“母舰”。

An Oak Tree于2005年在特拉弗斯剧院首演，获得《先驱报》天使奖；在纽约演出后，又获OBIE奖特别表彰。饰演这位父亲的演员名单，简直像一份选角导演的梦想清单：弗朗西斯·麦克多蒙德、迈克·迈尔斯、杰弗里·拉什、劳里·安德森、托比·琼斯、大卫·田纳特和露丝·威尔逊都曾出演。克劳奇与汉娜·林厄姆（Hannah Ringham）为美术馆的白墙创作了ENGLAND，该剧于2007年获得“边缘首秀奖”（Fringe First），演出足迹远至德黑兰和墨尔本。The Author由皇家宫廷剧院于2009年委约创作，彻底撤掉舞台，让观众分坐两侧、彼此相望；该剧于2010年与露西·柯克伍德共同获得约翰·怀廷奖。

在成人剧作之外，克劳奇还有另一系列作品，常常容易被忽略，却可能同样经久不衰。他为布莱顿艺术节创作了一批独白，让莎士比亚笔下的小人物从故事边缘讲述自己的版本，其中包括I, Caliban和I, Malvolio。在后者中，他身穿沾满污渍的长内衣，饰演《第十二夜》中受尽羞辱的管家，冲着观众发火，指责他们嘲笑自己。2012年，皇家莎士比亚剧团邀请他执导《李尔王》和他自己的作品I, Cinna (The Poet)。他还与托比·琼斯共同创作了《别忘了司机》（Don’t Forget the Driver），这部六集喜剧剧情剧于2019年在BBC Two播出，故事发生在博格诺里吉斯，琼斯饰演一名长途客车司机，他平淡的小日子与更广阔的世界发生碰撞。该剧获续订第二季，最终却因疫情搁浅。

这种创作方式也有代价：克劳奇的戏剧并非总能奏效。The Author引发了大规模退场，这甚至成了它声名的一部分。2011年，克劳奇在《卫报》的一篇文章中亲自列举了观众的种种反应：有人看报纸，有人缓慢鼓掌，有人以肢体威胁演员，还有人把剧本文本扔向剧作家。2014年，Adler & Gibb让他首次登上皇家宫廷剧院主舞台，迈克尔·比灵顿对此评价说：“俏皮而实验性的形式压过了引人入胜的内容。”后来该剧于2017年在洛杉矶上演，《洛杉矶时报》称它“像照本宣科的先锋派”。这些批评背后的质疑并非没有道理，任何形式主义创作者都值得面对：形式手段可能喧宾夺主，沦为目的本身；而一座依靠观众想象力建构的剧场，也可能让部分观众觉得自己是被强行征召进来的，而非受到邀请。

过去几年，克劳奇把实验带进了更陌生的空间。Truth’s a Dog Must to Kennel于2022年在爱丁堡首演，克劳奇戴上虚拟现实头显，饰演《李尔王》中离场的小丑，讲述一出观众始终看不到的演出；这部作品又为他赢得一座“边缘首秀奖”。面向年轻观众的戏剧Toto Kerblammo!则通过耳机收听，于2024年在伦敦独角兽剧院首演，为克劳奇带来一项Offie奖“面向年轻观众写作”提名，并于2026年5月重返同一舞台。

2026年1月，克劳奇在莎士比亚环球剧场首次执导戏剧，在烛光映照的萨姆·沃纳梅克剧场上演《暴风雨》。他亲自饰演普洛斯彼罗，并将部分魔法师台词交给米兰达、爱丽儿和卡利班，分别由索菲·斯蒂尔（Sophie Steer）、娜奥米·沃斯纳（Naomi Wirthner）和法伊扎尔·阿卜杜拉（Faizal Abdullah）饰演。评论褒贬不一。WhatsOnStage称这部作品“证明了讲故事的力量”，同时也认为观众参与环节“令人极其恼火”；而克劳奇的剧团则表示，演出场场满座，并创下票房纪录，这轮演出于4月落幕。

2026年10月3日和4日，他将再次带着小丑登台，在青年维克剧院演出两场精简版Truth’s a Dog Must to Kennel。随后，成就他名声的那部作品也将回归。An Oak Tree将于2026年10月在伦敦The Other Palace上演，由Francesca Moody Productions制作，演出持续至11月15日。每场演出都会有一位不同的客座演员毫无准备地走上舞台，其中包括朱丽叶·史蒂文森、奥利维娅·威廉姆斯、苏兰·琼斯和萨沙·达万。二十年过去，圈套依旧，而每个新来者会在其中做些什么，仍是克劳奇无法写下的部分。

标签: Frances McDormand, An Oak Tree, Tim Crouch, Don't Forget the Driver, Toby Jones, 暴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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