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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妮·莫里森:黎明前写作、为美国文学留下《宠儿》的兰登书屋编辑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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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妮·莫里森
托妮·莫里森
Photo: John Mathew Smith (celebrity-photos.com) /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31年2月18日
美国俄亥俄州洛雷恩
逝世2019年8月5日 (88)
职业小说家
获奖诺贝尔文学奖 · 诺曼·梅勒奖 · 国家人文奖章

在成为小说家之前,托妮·莫里森(Toni Morrison)手中握着的,是哪些黑人作家能够出版的决定权。身为兰登书屋(Random House)的资深编辑,她经手出版了托妮·凯德·班巴拉(Toni Cade Bambara)、盖尔·琼斯(Gayl Jones)和安吉拉·戴维斯(Angela Davis)的作品,还把穆罕默德·阿里(Muhammad Ali)的自传送上了书架。回到家里,她是独自抚养两个儿子的单身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写一本属于自己的书:书里是俄亥俄州一个黑人女孩的故事,她日日祈祷,盼着自己能拥有一双蓝眼睛。

这本书就是后来的The Bluest Eye。写下它的那位女性,此后凭借宠儿摘得普利策奖,又荣获诺贝尔文学奖,成为全世界第一位获此殊荣的黑人女性,不论国籍。她已离世七年,却很少像现在这样鲜活地存在于人们眼前。克诺夫出版社(Knopf)将她在普林斯顿讲授美国文学经典的讲稿结集出版;评论家纳姆瓦利·瑟佩尔(Namwali Serpell)为她写下了一部专著级的解读;Vintage出版社则正在重新推出她的全部小说,每一部都配有新序言,执笔者正是那些因她而得以开启写作生涯的作家。

她原名克洛伊·阿德莉亚·沃福德(Chloe Ardelia Wofford),1931年2月18日生于俄亥俄州洛雷恩。父亲乔治(George)是美国钢铁公司(U.S. Steel)的焊工;母亲拉玛(Ramah)让整个家里充满了民间传说和鬼故事。12岁时,她皈依天主教,取教名安东尼(Anthony),后来便成了“托妮”。她在霍华德大学攻读英文,当时斯特林·布朗(Sterling Brown)和阿兰·洛克(Alain Locke)都在那里任教。1955年,她在康奈尔大学取得硕士学位,论文研究的是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与威廉·福克纳(William Faulkner)。回到霍华德大学任教后,她于1958年与牙买加建筑师哈罗德·莫里森(Harold Morrison)结婚;1964年两人离婚,当时她正怀着第二个儿子。

随后,她走进了出版业。她先是在兰登书屋位于锡拉丘兹的教材部门L. W. Singer工作,两年后调往纽约总部,成为该社小说部第一位黑人女性资深编辑。她主持编纂了The Black Book,这部选集记录了美国黑人从奴隶制时代到20世纪20年代的生活。正是在编纂过程中,她读到了玛格丽特·加纳(Margaret Garner)的故事:这位逃离奴隶制的女性,宁可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她被抓回去。达娜·A·威廉斯(Dana A. Williams)2025年出版的Toni at Random,完整还原了莫里森的这段编辑生涯。

The Bluest Eye于1970年出版,那一年莫里森39岁。这本书起初销量平平,却引起了克诺夫出版社的罗伯特·戈特利布(Robert Gottlieb)的注意,此后她的小说除一部之外,全部由他担任编辑。讲述两位黑人女性一生友谊的秀拉(1973)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提名;讲述梅肯·“奶娃”·戴德三世(Macon “Milkman” Dead III)追寻家族往事的所罗门之歌(1977)则荣获美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紧接着是Tar Baby(1981)。1983年,她离开兰登书屋,开始全职写作。

宠儿(1987)把加纳的真实经历化作了一个鬼魂故事:逃亡女奴塞丝,始终被她亲手杀死的女儿的魂灵所纠缠。这部小说先后与美国国家图书奖和国家书评人协会奖失之交臂,随后包括玛雅·安杰卢(Maya Angelou)在内的48位黑人作家和评论家在《纽约时报》上联名抗议。两个月后,这部小说获得了普利策奖。2006年,《纽约时报书评》的一项评选将它列为此前二十五年间最佳美国小说。奥普拉·温弗瑞(Oprah Winfrey)花了整整十年将它搬上银幕,她担任制片并亲自主演了乔纳森·戴米(Jonathan Demme)执导的1998年同名电影,与丹尼·格洛弗(Danny Glover)和坦迪韦·牛顿(Thandiwe Newton)同台演出,然而影片票房惨败。后来,莫里森再度回到这段历史,为理查德·达尼尔普尔(Richard Danielpour)的歌剧Margaret Garner创作了剧本,该剧于2005年在底特律首演。

她把宠儿、Jazz(1992)和Paradise(1998)称为一个关于“寻找挚爱”的三部曲。三部曲创作期间,她于1993年获得诺贝尔奖,授奖词称赞她的小说“富于远见卓识,饱含诗意”。她的获奖演说中有一句话至今仍被引用得最多:“我们终有一死。这或许就是生命的意义。但我们创造语言。这或许就是衡量我们一生的尺度。”1989年至2006年,她在普林斯顿大学担任罗伯特·F·戈欣(Robert F. Goheen)人文讲席教授,创办了普林斯顿创作工坊(Princeton Atelier),还直言不讳地对学写作的学生说:“我可不想听你们那点小日子的事,明白吗?”

温弗瑞的影响远不止那部电影。1996年,她将所罗门之歌选入自己的读书俱乐部;2000年她又选中The Bluest Eye,这本书因此再卖出80万册平装本。六年间,莫里森共有四部小说入选该读书俱乐部,莫里森称之为一场“阅读革命”。

她后期的作品继续在美国历史的长河中穿行:Love(2003);以1682年殖民地时期的弗吉尼亚为背景的A Mercy(2008);讲述一位朝鲜战争老兵的Home(2012);以及God Help the Child(2015)。2010年,她的小儿子斯莱德(Slade)去世,此后她完成了Home,并将这本书献给了他。2019年8月5日,莫里森在纽约布朗克斯辞世,享年88岁。在圣约翰大教堂举行的追思会上,致辞者包括温弗瑞、安吉拉·戴维斯、埃德维奇·丹蒂卡特(Edwidge Danticat)和塔-内希西·科茨(Ta-Nehisi Coates)。

眼下这股莫里森热潮,正是建立在她留下的遗产之上。克诺夫出版社于今年2月推出的Language as Liberation: Reflections on the American Canon,由她的儿子福特(Ford)作序,收录了她在普林斯顿讲授梅尔维尔、爱伦·坡、马克·吐温、海明威、格特鲁德·斯泰因和卡森·麦卡勒斯的内容,这片领域她最早曾在Playing in the Dark中勾勒过。瑟佩尔的On Morrison开篇一章名为“论艰深”,毫不讳言其中的难题:“她的作品难读,也难教。”Vintage出版社的新版本分别由杰斯米恩·沃德(Jesmyn Ward)为秀拉、杰奎琳·伍德森(Jacqueline Woodson)为The Bluest Eye、塔亚丽·琼斯(Tayari Jones)为所罗门之歌、奥诺蕾·法农·杰弗斯(Honorée Fanonne Jeffers)为宠儿撰写序言。在俄亥俄州,文学机构Literary Cleveland正在举办一场全州范围的莫里森纪念活动,将一直持续到明年2月她的生日。

曾为莫里森短篇小说Recitatif2022年单行本作序的扎迪·史密斯(Zadie Smith),在莫里森去世后写道,莫里森“从根本上拒绝了那扇窄门的存在,为自己赢得了整个广阔世界”。莫里森本人对这种方法的表述则更为简单:如果有一本你想读的书还没有人写出来,那你就必须亲自去写。她做到了——在黎明之前,在为所有其他人编书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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