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拜恩：不肯让传声头像重组的不安分创造者

大卫·拜恩

Photo: Raph_PH / CC BY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52年5月14日 Dumbarton, Scotland, UK
职业	音乐人、创作歌手
代表作	为父寻仇, 别假正经, 直到世界尽头
获奖	奥斯卡奖 (共同) · 金球奖 (共同) · 格莱美奖 (共同) · 托尼奖 · Rock and Roll Hall of Fame

最近一轮巡演的最后一晚，大卫·伯恩带着十几位身穿同款橙色连体服的歌手、舞者和乐手，穿过皇后区一座座无虚席的网球场舞台；和多年来一样，他以Talking Heads的歌曲为演出收尾。Air、Psycho Killer、Once in a Lifetime和Burning Down the House的旋律响彻夜空。观众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歌，却没有等来那支乐队，而且今后也不会等到。半个世纪以来，伯恩不断为自己的音乐打造新的载体，从芭蕾舞配乐、百老汇演出，到一座经过改造、能自行演奏的旧渡轮码头；公众却始终希望他重新回到最初的那个载体里。他始终拒绝，这或许是他身上最一以贯之的特质。

他很早就有了局外人的视角。他最初住在克莱德湾畔的邓巴顿，后来举家迁往安大略省的哈密尔顿；八九岁时，又搬到马里兰州阿布图斯，父亲在那里担任西屋电气的电子工程师。父亲改装了一台开盘式录音机，让儿子可以叠录自己的多轨作品；而初中合唱团却嫌他音准不佳、性格太过内向，拒绝让他加入。伯恩在罗德岛设计学院读了一年，又在马里兰艺术学院读了一年。留在普罗维登斯期间，他和一位名叫克里斯·弗兰茨（Chris Frantz）的罗德岛设计学院学生组建了名为Artistics的乐队。

1974年5月，他搬到了纽约。那年秋天，弗兰茨和当时的女友蒂娜·韦茅斯（Tina Weymouth）也跟了过去。近两年来一直找不到贝斯手后，韦茅斯索性自己学起了这件乐器。Talking Heads于1975年6月首次登台，逐渐成为CBGB一带市中心俱乐部圈的常客，1976年11月与Sire Records签约，并在次年迎来前Modern Lovers成员杰里·哈里森（Jerry Harrison）加入。布莱恩·伊诺（Brian Eno）为乐队制作了三张专辑，让这支神经质的艺术院校乐队变得愈发奇异：《More Songs About Buildings and Food》《Fear of Music》和《Remain in Light》。最后一张专辑以彼此交织的律动为基础，坦然借鉴了西非音乐。Once in a Lifetime便诞生于这几次录音；Burning Down the House则成为乐队唯一一首跻身美国单曲榜前十的作品。乔纳森·戴米（Jonathan Demme）执导的演唱会电影Stop Making Sense里，伯恩穿着夸张的大号西装；这部作品至今仍是演唱会电影的标杆。A24于2023年修复重映后，又让新一代观众认识了它。

伯恩从未甘心只待在乐队里。他与伊诺合作推出My Life in the Bush of Ghosts，将电台布道者、脱口秀人声和采集来的录音剪辑拼合成一张专辑；那时，采样还远未成为录音室里的常规手法。他为特怀拉·萨普（Twyla Tharp）的芭蕾舞剧The Catherine Wheel创作配乐，编剧、执导并主演电影True Stories，还与坂本龙一（Ryuichi Sakamoto）、苏聪（Cong Su）共同为贝纳尔多·贝托鲁奇（Bernardo Bertolucci）的The Last Emperor创作配乐。三人凭借这部作品共同获得奥斯卡金像奖、金球奖和格莱美奖。

Talking Heads于1988年进入休整期，并于1991年12月正式解散。伯恩早已将目光投向拉丁美洲，推出了融合梅伦格、坎比亚、桑巴和桑巴舞曲桑巴以外的桑巴变体森音乐风格的专辑Rei Momo；1990年，他又与耶鲁·伊夫列夫（Yale Evelev）共同创立Luaka Bop唱片公司，发行巴西和古巴音乐合辑，以及托姆·泽（Tom Zé）、Os Mutantes等艺人的唱片。他的个人专辑销量平平；他与浩室双人组合X-Press 2共同创作并演唱的Lazy，成为一首打入英国单曲榜第二名的作品；他还与赛琳娜（Selena）录制了God’s Child (Baila Conmigo)，这是赛琳娜遇害前录下的最后一首歌。此后，他的合作越来越大胆：与伊诺再度合作推出专辑Everything That Happens Will Happen Today；与Fatboy Slim合作创作以伊梅尔达·马科斯为主题的迪斯科歌曲组曲Here Lies Love；以及与St. Vincent合作、由完整铜管乐队演奏的Love This Giant。

让人们重新认识伯恩的，是他后来的作品American Utopia。这张专辑是他十四年来推出的首张个人专辑，随后发展成一场由赤脚、身着灰色西装且不受束缚的乐队成员参与的巡演；接着，它又于2019年10月在哈德逊剧院搬上百老汇舞台，后来还被斯派克·李拍成电影。舞台版为他赢得了2021年特别托尼奖。两年后，他凭借与Son Lux和Mitski为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创作的This Is a Life，共同获得奥斯卡提名。

与这段经历并行的，还有不那么光彩的一面。Talking Heads的解散并不愉快，乐队成员也没有任由传奇故事把往事粉饰得圆满。在回忆录Remain in Love中，弗兰茨写道，主唱揽功多、分享少；他还说，乐队其他成员是从报纸上得知组合已经结束的。伯恩则一再礼貌地拒绝重组。2023年，四人在多伦多电影节上共同宣传修复版Stop Making Sense，此后便再无下文。他的剧场作品也招致批评。Here Lies Love于2023年登陆百老汇时，音乐家工会Local 802抨击制作方计划使用预录音轨；创作团队谈论卡拉OK、声称不相信“艺术把关人”，更让事态雪上加霜。最终，演出改变方案，聘请了十二位现场乐手。这场风波暴露出伯恩这位面向大众的实验者，与那些为他的舞台创作提供支撑的职业乐手之间存在隔阂。

Matador于2025年9月发行的Who Is the Sky?，是伯恩自American Utopia以来推出的首张新专辑。专辑由Kid Harpoon担任制作人，全程由Ghost Train Orchestra编曲，邀请了St. Vincent、Paramore乐队的海莉·威廉姆斯（Hayley Williams）和The Smile乐队的汤姆·斯金纳（Tom Skinner）参与；它也让伯恩开启了一场为期一年的巡演。演出于2026年4月来到科切拉音乐节，8月登陆东京和大阪的Summer Sonic音乐节，还在好莱坞露天剧场和萨拉托加表演艺术中心SPAC各演出两晚，最终于2026年9月19日在森林山体育场落幕。他最新的歌曲Let Me Sell You a Dream由他与丹尼尔·彭伯顿（Daniel Pemberton）为亚历克斯·吉布尼（Alex Gibney）的纪录片Musk创作，歌词全部取自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的公开言论。“不加评论，”伯恩说，“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唱。”影片于9月在威尼斯首映，并将于10月16日在美国影院上映。

伯恩住在纽约，几十年来一直骑车四处出行；他的著作Bicycle Diaries便以此为题材。他在另一本书How Music Works中提出，空间与技术对歌曲的塑造，和作曲家本身一样重要。他拥有英国、美国和爱尔兰三国国籍。他自称患有自闭症，但没有正式诊断；他曾说，面对面交谈行不通时，音乐就是他与人沟通的方式。他与服装设计师阿黛尔·卢茨（Adelle Lutz）的婚姻以离婚告终，两人育有一女。2025年9月，他与曾共同创作沉浸式剧场作品Neurosociety和Theater of the Mind的合作伙伴马拉·冈卡尔（Mala Gaonkar）结婚。

他的下一部作品不是唱片。Penguin Press将于2026年10月6日出版Sleeping Beauties: Why Good Ideas Go Dormant and How They Wake Up，书中追溯艺术与科学领域那些初现时遭到忽视、数十年后才得到认可的发现。这个主题再适合伯恩不过：他所在乐队的演唱会电影在拍摄四十年后迎来新一批观众，而他至今仍更愿意把时间花在那个尚无人向他提出的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