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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桑德海姆:让音乐剧学会思考的作曲家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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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桑德海姆
斯蒂芬·桑德海姆
Photo: Gotfryd, Bernard, photographer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30年3月22日
美国纽约州纽约市
逝世2021年11月26日 (91)
职业作曲家、作词人
代表作利刃出鞘2:抽丝剥茧, 倒数时刻, Camp
获奖普利策戏剧奖 (共同) · 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奖 · 托尼奖最佳原创配乐奖 · 托尼奖戏剧 特别奖(2008年) (终身成就) · 格莱美奖年度歌曲奖 · 肯尼迪中心 奖(1993年) (荣誉) · 总统自由勋章(2015年)

斯蒂芬·桑德海姆(Stephen Sondheim)的职业生涯中,曾有两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新作在百老汇匆匆落幕,大多数纽约观众甚至还没来得及走进剧场。Anyone Can Whistle只演了九场;Merrily We Roll Along勉强撑到第十六场。后者的溃败,还终结了他与制作人兼导演哈尔·普林斯(Hal Prince)的合作,而正是这对搭档,为美国音乐剧带来了一连串最具开拓精神的作品。

如今,这两部失败之作都已成为常演剧目。由乔纳森·格罗夫(Jonathan Groff)、丹尼尔·雷德克里夫(Daniel Radcliffe)和林赛·门德斯(Lindsay Mendez)主演的百老汇复排版Merrily We Roll Along摘得托尼奖最佳复排音乐剧;理查德·林克莱特(Richard Linklater)则正以横跨二十年的方式,与保罗·麦斯卡(Paul Mescal)和本·普拉特(Ben Platt)一同将这个故事搬上银幕。这种逆转,恰恰勾勒出桑德海姆一生创作的轮廓。多年来,评论界总说他的歌太过机巧,让人哼不出口。他却照写不误,写给那些往往在剧评见报之后才姗姗来迟的观众。

汉默斯坦农庄的一个下午

他的童年由曼哈顿的服装业供养。父亲赫伯特(Herbert)经营女装生产,母亲珍妮特·福克斯(Janet Fox)负责设计。1930年3月22日出生的这个男孩,在优渥而孤独的环境中长大;1940年前后父母婚姻破裂,他随母亲迁居宾夕法尼亚州巴克斯县。此后直到母亲去世,母子关系始终冰冷。桑德海姆后来回忆,母亲曾在信中对他说,她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生下了他。

这次搬家,让他住进了离奥斯卡·汉默斯坦二世(Oscar Hammerstein II)农庄仅几英里的地方。这位Oklahoma!的作词人,从此成了他的代父和老师。十五岁那年,桑德海姆把自己为学校写的一部音乐剧交给汉默斯坦,请他以专业标准评判。汉默斯坦告诉他,这是自己读过最糟糕的东西,然后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向他讲解原因。桑德海姆说,他在那几个小时里学到的,比大多数词曲作者一辈子学到的还多。他在威廉斯学院攻读音乐,1950年毕业,并用学院颁发的一笔奖金,跟随作曲家米尔顿·巴比特(Milton Babbitt)私下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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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写词,再包揽一切

他最初在百老汇的署名,只让他干了一半的活儿。1957年,他为西区故事作词,配合伦纳德·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的音乐和阿瑟·劳伦茨(Arthur Laurents)的剧本;1959年又为Gypsy作词——当时埃塞尔·默曼(Ethel Merman)一方坚持要用一位成名作曲家,配乐于是交给了朱尔·斯泰恩(Jule Styne)。几十年后,他坦言自己为西区故事写的部分歌词令人难堪,对于一个来自波多黎各的少女来说,未免太过世故。

直到1962年,他才终于为A Funny Thing Happened on the Way to the Forum同时包揽词曲。这部古罗马闹剧连演近千场。两年后,Anyone Can Whistle却只撑了不到一周。规律已然显现:一部无人当真的热门戏,接着是一部无人捧场的严肃之作。

与普林斯的合作,改变了音乐剧所能讲述的内容。1970年的伙伴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情节,只有一个即将年满三十五岁的单身汉,以及一群不停劝他安定下来的已婚朋友。1971年紧随其后的Follies,讲的是一群退休的歌舞女郎在一座即将拆除的剧院里饮酒叙旧。A Little Night Music(1973)为他带来了Send in the Clowns,这是他最接近流行金曲的一首歌;朱迪·柯林斯(Judy Collins)的录音版本让他赢得格莱美年度歌曲奖。随后是Pacific Overtures(1976),借歌舞伎的程式呈现日本被迫向西方开放的历史;以及理发师陶德(1979),一部近乎歌剧的惊悚剧:蒙冤的理发师割断客人的喉咙,他的女房东则把罪证烤进馅饼里。

1981年Merrily折戟之后,他几乎就此告别剧场。他在作家兼导演詹姆斯·拉宾(James Lapine)身上找到了新的搭档。以乔治·修拉(Georges Seurat)创作其最著名画作为核心的Sunday in the Park with George(1984),于1985年荣获普利策戏剧奖。Into the Woods(1987)把童话人物送进第二幕,让他们的愿望一一付出代价。他与约翰·韦德曼(John Weidman)合写了Assassins(1990),以时事讽刺剧的形式描绘那些刺杀或企图刺杀美国总统的男男女女;又再度与拉宾合作了Passion(1994),这是他最直白抒情的一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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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的指摘

伴随他大半个职业生涯的指责是”冷”。评论家抱怨,他笔下的人物总在剖析自己的情感,而不是把它唱出来;他的旋律也总不肯落在耳朵期待的地方。许多首演版本都赔了钱,名声靠少数几部热门作品撑着,其中首推理发师陶德。他自己下笔也同样不留情面。在两卷歌词评注集Finishing the Hat(2010)和Look, I Made a Hat(2011)中,他把洛伦茨·哈特(Lorenz Hart)等备受推崇的作词人逐一拆解,对自己的早期作品也毫不手软。而”孤独天才”这一整洁形象,其实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符合事实。他最出色的作品,都是与剧本作者共同打造的,从乔治·弗斯(George Furth)、休·惠勒(Hugh Wheeler)到拉宾和韦德曼,这些人对作品的塑造丝毫不亚于他本人。丹尼尔·奥克伦特(Daniel Okrent)的传记Stephen Sondheim: Art Isn’t Easy今年由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书中援引了一份1982年的口述历史访谈,这份材料直到他去世后才公之于众;不过也有评论者认为,该书对音乐本身着墨不足。

漫长的身后生命

尽管如此,荣誉依然纷至沓来。他共获得八座托尼奖,创下作曲家的纪录,其中包括2008年的终身成就特别奖;此外还有八座格莱美奖、1993年的肯尼迪中心荣誉奖,以及2015年的总统自由勋章。1991年,他凭借Sooner or Later摘得奥斯卡奖,这首歌由麦当娜(Madonna)在沃伦·比蒂(Warren Beatty)执导的Dick Tracy中演唱。2010年,百老汇的亨利·米勒剧院(Henry Miller’s Theatre)更名为桑德海姆剧院;2019年,伦敦的女王剧院(Queen’s Theatre)也改名为Sondheim Theatre。2017年,他与杰弗里·罗姆利(Jeffrey Romley)结婚。

2021年11月26日,桑德海姆在康涅狄格州罗克斯伯里的家中辞世,享年91岁,就在与朋友共进感恩节晚餐的第二天。几周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执导的电影版西区故事登陆院线。他的最后一部音乐剧Here We Are改编自路易斯·布努埃尔(Luis Buñuel)的两部电影,剧本由戴维·艾夫斯(David Ives)执笔,2023年由乔·曼特洛(Joe Mantello)执导,在纽约的Shed首演,并于2025年登上伦敦英国国家剧院的舞台。玛丽安·埃利奥特(Marianne Elliott)执导的复排版伙伴们经桑德海姆本人首肯,把那位单身汉改成了女性,于2022年荣获托尼奖最佳复排音乐剧。

复排潮仍在继续。2027年6月,鲁珀特·古尔德(Rupert Goold)将在老维克剧院推出新版Assassins,这是他出任该剧院艺术总监后执导的第一部音乐剧;同年5月,伦敦东区的Yard Theatre将上演伙伴们,随后展开英国巡演。林克莱特预计在2040年前后完成他的Merrily We Roll Along。影片和舞台版一样采用倒叙结构,演员们将在镜头前真实地老去。倘若他能如愿完成,这部1981年仅演出十六场的作品,将耗时近六十年,才终于抵达作者心中一直设想的样子。

代表录音

  • A Broadway Extravaganza! (1987)
  • The Stephen Sondheim Album (2000)
  • Sondheim Sings, Vol. I: 1962-72 (2005)
  • Sondheim Sings, Vol. II: 1946-60 (2005)
  • The American Trumpet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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