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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克鲁斯:靠真实特技征服观众四十年,却在《挖掘者》里藏起了脸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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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克鲁斯
汤姆·克鲁斯
Photo: Kevin Paul / CC BY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62年7月3日
美国 纽约州 锡拉丘兹
职业演员、电影制作人
代表作壯志凌雲:獨行俠, 明日边缘, 雨人
获奖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 , Born on the Fourth of July (提名) · 3 奥斯卡奖 (提名) · 奥斯卡 奖 (荣誉) · 4 金球奖 · 金棕榈奖 (荣誉) · 奥斯卡荣誉奖 (终身成就) · 英国电影学会 会员 (荣誉) · 4 奥斯卡奖 (提名) · 奥斯卡奖 (荣誉) · 2 金球奖 · 金棕榈奖 (荣誉)

秒表是在化妆车里掏出来的。亚历杭德罗·冈萨雷斯·伊尼亚里图(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执导的讽刺片《挖掘者》,讲的是一位石油大亨的钻探作业让一整块冰架崩塌,轰然砸向北欧。在片场,把汤姆·克鲁斯(Tom Cruise)变成一位垂暮大亨的特效化妆要六个小时才能完成,克鲁斯告诉剧组,这跟他的日程排不开。于是他让一个人拿着秒表站在化妆椅旁,给每一块假体逐一计时,直到整套变装压缩到一小时以内。这是把特技排练的那套逻辑原封不动地搬进了化妆椅:把问题拆成几块,逐一测量,再跑赢时钟。然而影片上映后,四十年来一路追随他跳下悬崖、跃出机舱的观众,这一次却没有来。

这一反转之所以值得一说,是因为他整个职业生涯都在论证一件事:什么是可以被看见的。他曾悬挂在哈利法塔的外墙上,曾紧扒着一架军用运输机的机身随它冲离跑道,曾为一场水下戏练到能憋气约六分钟,还曾骑着摩托车冲下挪威的一座山峰——所有这些都基于同一个前提:观众分得清真实的风险和人为制造的风险,而这其中的差别值得掏钱。这个前提得到了回报。《壮志凌云2:独行侠》票房远超十亿美元,并获得最佳影片提名,克鲁斯正是该片的制片人之一;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此前曾三度提名他的表演,却始终没把小金人交到他手上,如今终于向他颁发了荣誉奥斯卡奖。《挖掘者》却要观众买账一个截然相反的命题:一个他们看不见的汤姆·克鲁斯。

这种对掌控的执念自有来由,而且并不让人好受。他的父亲托马斯·克鲁斯·梅普瑟三世(Thomas Cruise Mapother III)是一名电气工程师,克鲁斯后来形容他是“混乱的贩子”,一个会殴打自己孩子的恶霸和懦夫;母亲玛丽·李(Mary Lee)则是一名特殊教育教师。这个男孩原名托马斯·克鲁斯·梅普瑟四世,1962年7月3日生于纽约州锡拉丘兹,在一个天主教家庭里长大,家境近乎贫寒,十四年间辗转读了十五所学校。其中两所在渥太华——父亲当时在那里为加拿大武装部队担任国防顾问——也正是在那里,他念四年级时第一次登台,在一个学校戏剧节上和另外六个男孩合演了一出即兴剧。母亲最终离开了丈夫,带着孩子们回到美国。父亲于1984年死于癌症,那时儿子已经是电影明星了。

他的青春期同样动荡不安。他曾在辛辛那提的圣方济各神学院待过一年,一度想当方济各会神父,后来还是离开了。在新泽西州的格伦里奇高中,他在校橄榄球代表队打线卫,直到因为赛前喝啤酒被踢出球队;紧接着学校排演《Guys and Dolls》,他担纲主演。1980年他高中毕业,十八岁时在母亲和继父的支持下搬到纽约,在餐厅当杂工,之后又转往洛杉矶,签下了经纪公司Creative Artists Agency。他曾谈起让上学成为一场煎熬的阅读障碍,并称是山达基的学习方法帮他克服了这一障碍。

电影接踵而至。1981年演过两个小角色之后,他加入了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小教父》的年轻演员阵容;1983年的《乖仔也疯狂》证明他能独自扛起一部电影,也为他赢得了第一次金球奖提名。三年后的《壮志凌云》成为1986年票房最高的电影,也定格了此后伴随他一生的银幕形象:独行侠,那个天赋过人、总忍不住去试探飞行包线边缘的飞行员。同一年,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让他与保罗·纽曼(Paul Newman)在《金钱本色》中对戏,他演自负的年轻台球骗子,纽曼则重新披挂上阵,再演“快手”埃迪·费尔森,这部影片让纽曼拿下了他生涯唯一一座竞赛类奥斯卡奖。这位年轻演员正跟在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类人身边学艺。

较少有人留意的是,恰恰在最容易安于这一形象的时候,他是多么刻意地从中抽身。1988年的《雨人》里,他饰演自私自利、油嘴滑舌的弟弟,与达斯汀·霍夫曼(Dustin Hoffman)那场摘得奥斯卡的表演对戏,并心甘情愿把整部电影让给这位前辈——这本身就是一种自律。一年后,在奥利弗·斯通(Oliver Stone)的《生于七月四日》中,他饰演罗恩·科维奇(Ron Kovic),一名在越南战场上胸部以下瘫痪、回国后成为反战活动人士的海军陆战队员,这个角色完全由身体再也做不到的事情来定义。他凭此获得第一次奥斯卡提名,并拿下金球奖剧情类最佳男主角。1990年的《霹雳男儿》让他坐进了纳斯卡赛车,也让他结识了搭档妮可·基德曼(Nicole Kidman),两人在当年年底结婚。1992年的《好人寥寥》则奉上了他与杰克·尼科尔森(Jack Nicholson)那场至今仍被观众反复引用的法庭对决。

汤姆·克鲁斯在《好人寥寥》中
汤姆·克鲁斯在《好人寥寥》中(1992)

1996年卡梅伦·克罗(Cameron Crowe)的《甜心先生》,是最让那些自以为早已把他看透的影评人吃惊的一次表演:一位体育经纪人在一阵良心发现中写下一份使命宣言,结果几乎丢光了所有客户,只能围绕唯一留下来的那一位重建自己的人生。这个角色为他带来第二次奥斯卡提名,以及一座金球奖音乐/喜剧类奖项。随后,两位导演拿他的形象反过来对付他自己。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在《大开眼戒》中让他和基德曼饰演一对因一次坦白而关系分崩离析的夫妻,拍摄周期拖了一年多,最终成了库布里克的遗作。保罗·托马斯·安德森(Paul Thomas Anderson)在《木兰花》中让他饰演弗兰克·T·J·麦基(Frank T.J. Mackey),一个趾高气扬、专教男人如何勾引女人的“大师”,却在被他抛弃的父亲病榻前彻底崩溃。这个角色为他带来第三次奥斯卡提名——这一次是最佳男配角——以及第三座金球奖。

汤姆·克鲁斯在《甜心先生》中
汤姆·克鲁斯在《甜心先生》中(1996)

接下来的十年,他以声望换来了精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在《少数派报告》中让他饰演一名警长,反遭自己所掌管的系统追捕。迈克尔·曼(Michael Mann)在《借刀杀人》中把他变成头发灰白、冷若冰霜的文森特,一个在某个夜里劫持了一辆出租车的职业杀手。到了2008年的《热带惊雷》,他整个人消失在秃头头套和填充物之下,饰演满口脏话的制片厂高管莱斯·格罗斯曼,这个配角抢走了影片大半风头,也为他带来又一次金球奖提名。此刻不妨记住这一点:上一次克鲁斯藏身于乳胶之下,效果出奇地好。2014年,道格·里曼(Doug Liman)的《明日边缘》则以喜剧手法消解了他刀枪不入的形象,让他饰演一名贪生怕死的军方发言人,被迫一次又一次死去,反复重过同一天的战斗。

汤姆·克鲁斯在《热带惊雷》中
汤姆·克鲁斯在《热带惊雷》中(2008)

不过,他真正的招牌项目,始于1996年布莱恩·德·帕尔玛(Brian De Palma)把那部老牌电视间谍剧搬上大银幕的版本,这也是他与前经纪人葆拉·瓦格纳(Paula Wagner)合办的公司出品的第一部作品。此后几十年间,伊森·亨特系列电影与其说是一个关于虚构特工的系列,不如说是一位演员与观众之间白纸黑字的契约。在《碟中谍4》里,是哈利法塔。在《碟中谍5:神秘国度》——由他最亲密的合作者克里斯托弗·麦奎里(Christopher McQuarrie)执导的第一部——里,是一架空客A400M腾空而起,克鲁斯就绑在机身一侧。《碟中谍6:全面瓦解》带来了高空跳伞,还有他在伦敦两座屋顶之间飞跃时摔断的脚踝;2023年的《碟中谍7:致命清算(上)》则让他骑着摩托车冲下挪威的悬崖。《碟中谍8:最终清算》于2025年5月上映,据报道预算在3亿至4亿美元之间,全球票房5.988亿美元。克鲁斯表示,这将是他最后一次饰演亨特。

围绕他这种甘冒一切风险的劲头,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它体现的究竟是手艺,还是控制欲?诚实的回答是,两者很难截然分开。几十年来,克鲁斯一直坚称,亲自完成特技是拍动作片唯一真诚的方式,因为镜头骗不了人。这一主张站得住脚。然而,同样那股要彻底掌控什么能被看见、什么不能被看见的驱动力,也主导着他与山达基教会的关系——他于1986年经第一任妻子、演员咪咪·罗杰斯(Mimi Rogers)引荐加入该教会,并于1992年公开承认。2005年,他在奥普拉·温弗瑞(Oprah Winfrey)的沙发上又蹦又跳,宣告自己爱上了凯蒂·霍尔姆斯(Katie Holmes);几周后,他在Today节目上说主持人马特·劳尔(Matt Lauer)“油腔滑调”,同时抨击波姬·小丝(Brooke Shields)产后服用抗抑郁药。舆论反弹是实打实的:2006年8月,萨姆纳·雷石东(Sumner Redstone)以克鲁斯的公开言行为由,终结了派拉蒙与其制片公司长达十四年的合作。自2008年起,他不允许采访者问及山达基的话题。2021年5月,他把自己的三座金球奖悉数退还给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抗议该组织缺乏多元化以及存在道德问题。这个坚持观众必须看清银幕上一切的人,却几乎不让他们看到任何别的东西。

他的三段婚姻——与罗杰斯、与基德曼、与霍尔姆斯——都以离婚收场。他与基德曼收养了两个孩子,伊莎贝拉和康纳。女儿苏瑞生于2006年4月;霍尔姆斯于2012年6月提出离婚,克鲁斯曾表示,她离开的部分原因是想让女儿远离山达基。据广泛报道,此后他与苏瑞几乎或完全没有往来,苏瑞也已弃用他的姓氏,改用自己的中间名诺埃尔。对此,他从未公开谈论过。

与此同时,他的公众事业登上了巅峰。《壮志凌云2:独行侠》于2022年在戛纳首映,电影节出其不意地授予他荣誉金棕榈奖;影片最终全球票房约14.9亿美元,在业界担心成年观众已一去不返之际,硬是把他们拉回了影院。该片获得包括最佳影片在内的六项奥斯卡提名,据报道,算上票房和家庭娱乐收入分成,克鲁斯从中进账约1亿美元。2024年巴黎奥运会闭幕式上,他吊着钢索从法兰西体育场顶棚一跃而下,接过交给洛杉矶的奥运会旗。2025年11月16日,在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理事会奖颁奖礼上,他从伊尼亚里图手中接过荣誉奥斯卡奖,后者对全场说:“这也许是他的第一座奥斯卡,但就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历,这绝不会是最后一座。”克鲁斯的答词此后被四处引用:“拍电影不是我做的事,而是我这个人本身。”

伊尼亚里图自拍完《The Revenant》起,就一直揣着《挖掘者》的构想,2019年他第一次和克鲁斯细谈此事,当时克鲁斯正在拍《壮志凌云2:独行侠》;早在《Amores perros》首轮上映时看过之后,克鲁斯就成了他的影迷。影片于2024年11月至2025年5月间在英国拍摄,由艾曼努尔·卢贝兹基(Emmanuel Lubezki)掌镜,克鲁斯一人分饰两角:大亨迪格·罗克韦尔,以及在一出名为《Fossil Fools》的讽刺剧中扮演这位大亨的演员柯蒂斯·马克森。影片于2026年9月22日在伦敦莱斯特广场举行皇家电影首映礼,10月2日在美国上映。评价褒贬不一。烂番茄统计的好评率为52%,Metacritic评分为46分,CinemaScore调查的观众给出C+,《纽约时报》的曼诺拉·达吉斯(Manohla Dargis)称其为“一部步履蹒跚、华而不实的白象之作”。影片在北美首映票房800万美元,截至11月中旬全球累计5100万美元,而据报道其预算在1.25亿至1.8亿美元之间,预计院线亏损将达1.5亿美元甚至更多。Deadline将部分原因归咎于预告片,认为它让观众摸不清自己被推销的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

他的回应,是重新回到速度上去。2026年8月29日,克鲁斯宣布将在《霹雳男儿》续集中再度饰演科尔·特里克尔,派拉蒙已将上映日期定在2028年6月2日,由乔纳森·莱文(Jonathan Levine)执导,威尔·斯台普斯(Will Staples)编剧,杰瑞·布鲁克海默(Jerry Bruckheimer)担任制片,安妮·海瑟薇(Anne Hathaway)加盟演员阵容;预计2027年初开拍。第三部《壮志凌云》正由伊伦·克鲁格(Ehren Kruger)执笔,派拉蒙已于2026年4月的CinemaCon上再次确认这一项目。麦奎里酝酿已久的二战项目《Broadsword》——据报道亨利·卡维尔(Henry Cavill)和玛丽昂·歌迪亚(Marion Cotillard)曾于2024年洽谈加盟——至今没有确定的开拍时间,麦奎里还透露,他和克鲁斯曾认真商量过让莱斯·格罗斯曼回归。在这部观众找不到他面孔的电影之后,下一部已确认的作品将把他送回当年结识基德曼的那条赛道,全速飞驰,一览无遗。至于其他一切,依旧留在他一向安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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