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口龙介：拍下语言无法触达之处的导演

滨口龙介

Photo: Heiyinmatthewlo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78年12月16日 Kawasaki, Japan
职业	电影导演
代表作	驾驶我的车, 偶然与想象, 邪恶不存在
获奖	奥斯卡奖 · Silver Bear Grand Jury Prize, Berlin · Grand Jury Prize, Venice Film Festival · 英国电影学院奖 · 金球奖

滨口龙介的每一部电影中，都至少有一场延长的戏，角色们说着他们曾经说过、或将要再次说出的台词。这种重复并非偶然，也不是放纵。它正是其论点所在：语言，无论多么精确，都可以被排练至透明，而在两个人所能言说之物的表面之下，潜藏着某种更真实的东西。这是当下世界电影中最具持续生产力的想法，而且它完全属于他。

1978年生于川崎的滨口龙介，在东京大学学习美学与文学，之后进入东京艺术大学电影专业，师从导演黑泽清。这段教育在技法之外，也留下了深远的印记。黑泽清的电影——表面之下隐藏着灾难，熟悉的世界突然变得陌生——对他影响至深。滨口龙介将这种方法反转：他追寻的不是日常之下的恐怖，而是来得太迟的亲密，是几乎要发生的联结。

他的国际声誉并非始于一个有声望的处女作，而是始于一部在神户拍摄、通过表演工作坊招募非职业演员的五小时剧情片。《欢乐时光》于2015年完成，讲述了四个女人在一场离婚和一段无法再维持原状的友谊之后的故事。洛迦诺电影节将最佳女演员奖颁给了全体演员。评论家们发现，对于滨口龙介而言，时长并非关于耐心的陈述，而是一种精密的工具：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一场对话就会显露出它真正的主题。

2018年的《夜以继日》首次将他的作品带入戛纳主竞赛单元，讲述了一个女人两次被有着相同面孔却过着完全不同生活的男人吸引的故事。随后是2021年的双重突破。《偶然与想象》——三个关于欲望、误读和陌生人之间偶遇的关联故事——获得了柏林电影节银熊奖评审团大奖。《驾驶我的车》改编自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并围绕它构建了一个由多国演员用包括俄罗斯手语在内的多种语言演出的契诃夫《万尼亚舅舅》的戏剧场景，该片获得了戛纳最佳编剧奖，随后又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同时还获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改编剧本的提名。自黑泽明以来，还没有日本电影人获得过如此级别的认可。

奥斯卡奖改变了围绕滨口龙介作品的讨论，而且这种改变并不总是有益的。“慢电影”这个标签贴在了他的电影上，并且一直挥之不去。它掩盖了电影中真正发生的事情。他的电影很长，但滨口龙介场景中的张力并不在于节奏——而在于许可：角色们是否允许自己去了解他们本已知道的事情。《驾驶我的车》从某个角度看，是一部关于一个无法让自己去听已故妻子声音录音的导演的电影。让它奏效的是其结构上的巧思——电影中嵌入的戏剧排练过程——这构成了一个关于语言局限性的形式玩笑，而许多英语评论界对此却完全信以为真。这部电影比它的口碑所暗示的更有趣，也更冷峻。

《邪恶不存在》于2023年在威尼斯首映并获得评审团大奖后上映，标志着另一次刻意的风格转变：更安静、更乡村化，背景设定在一个受到豪华露营开发威胁的山村，并以一种让观众产生分歧、也证实了滨口龙介无意巩固其奥斯卡所创造的期待的方式结尾。次年，该片获得了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影片奖。

2026年，滨口龙介拍摄了他的第一部法语电影。《偶然》（法语原题《Soudain》）由法国、日本、德国和比利时联合制作，维吉妮·埃菲拉饰演一位巴黎养老院院长，她正在实施一种名为“人性化”的关怀技巧，而冈本多绪饰演一位身患绝症的日本剧作家，她的到来打破了原有的秩序。这部电影取材于一位哲学家和一位人类学家之间关于疾病、关怀以及当一个人即将离世时友谊模样的真实通信。在第79届戛纳电影节上，埃菲拉和冈本多绪共同获得了最佳女演员奖。

《偶然》由霓虹影业发行，将于2026年11月25日在美国上映，并代表日本角逐第99届奥斯卡奖。无论法语这一步是标志着永久的扩展，还是对另一种语言语域的一次单独探索，核心问题仍然是他的职业生涯一直提出的那个问题：两个人究竟能真正了解对方多少，而把它大声说出来是否会有帮助。